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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梓辰。
那个唱歌很好听的少年。
一个人走在洛音的操场，周围一如既往的安静。
年锦不敢过去，聊天记录里最后一行消息：来操场吧，年锦。
开阔的操场，却那么密不透风。
考研的日子悄然而来。
温宇棠已经离开多日了。
那天，他推着行李箱站在入口处，将手里的一袋东西塞给年锦，整了整年锦的衣领，“好好考。”
“这是什么？”年锦刚想打开袋子，被温宇棠阻止了，“复试过了再打开。”
＊
那晚路边枝叶的暗影下，年锦不再回应，任由温宇赫拉着往前走，她的手在冬天一贯都冰冷得很。
那晚，她就像个静如死水的洋娃娃，沉默不语，低着头看自己每迈出的一步，手机在兜里时而会叫两声，她不再去看。
城南山不高，但却足以将城市最繁华的地方收入眼底，年锦扶着栈道栏杆，眺看这座城市的灯火冷暖，无风，不冷。
＊
“复试没过怎么办？”年锦问。
“过了初试再问我这个问题。”说完，温宇棠就走了，消失在机场的人群中。
年锦刚要回头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老大！啊！老大！”郑媛从不远处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靠着年锦，“年锦，温宇棠进去了？”
“嗯，你来晚了。”
郑媛生气地抓了抓头发，“都怪顾少奇，干嘛挑今天试婚纱！”她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水，“又要多年见不到老大了，我真的舍不得啊年锦。”郑媛紧紧抱住苏年锦，“你说，我的婚礼他会来吗？”
“会吧。”
“结了婚的朋友还能做伴娘吗？”
苏年锦看着郑媛可怜巴巴的眼睛，有些无奈，“好像不行呢。”
“哇！我不要啊！我们说好的！”快要步入婚姻殿堂的郑媛，情绪总会有些不稳定，变得容易多愁善感，“要不，你和温宇赫再结一次？上次什么朋友都没叫，不算！”
“不是还有正尧、年允她们吗？”年锦长叹了一口气，她觉得郑媛这个年纪结婚，都还太早太早。
“但是，你才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我舍不得，婚礼那天，你只能坐在台下看着我……我做过好多次梦，梦里，伴娘只有你呀。”
“年锦，当我知道你和兰北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立刻就把兰北给删了，好生气呀！”郑媛坐在年锦的琴房里，“特舍不得，感觉他像个第三者！把你给抢走了！你说我这样子，以后你结婚我会不会抢婚呀？”
“那我结婚可不敢让你知道了。”年锦笑着拍了拍郑媛的脑袋。
“你敢？敢不让我参加，诅咒你一辈子不幸福！”
“你真是我闺蜜吗！好毒好毒！”
“哈哈哈哈哈哈，看你敢不敢不让我知道！”
＊
城南山下，似乎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
温宇赫温暖的右手轻轻覆盖在年锦冰凉的左手上，耳旁的徐徐清风扬起深咖色外套的衣角和淡粉色长裙的裙纱。
年锦望着山下那一条又一条交错的布满橙色灯光的道路，只觉得累了。
从那晚一直到考研初试，年锦都没和温宇赫说一句话。
拿起考试材料，换上鞋，手刚要伸到门把上，被温宇赫抢了先，不给年锦任何选择的权力，“我送你去。”
路上还是很安静，温宇赫的忍耐已经几乎竭尽。
年锦一声不吭地推开车门，手里拿着的早餐没有吃，放在副驾驶座上。
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徐冉冉。
接起，“妈？”
声音尖哑，带着哭腔，“宇赫......怎么办，怎么办呀......”
“怎么了？”
“耀辉他，他突然就起不来了，怎么突然就起不来了呢......身体好冰好冰。”
“我现在过去。”温宇赫挂断了电话，拨下了急救电话，一切都不紧不慢，离开前他看了眼考场大门。
一场巨大的变故，侵蚀着华央上下。
年锦坐在考场里，不知何时窗外已经变天。
救护车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平时精明得很的徐冉冉，此刻像失了魂地坐在救护车里，她呆呆地望着眼前青着脸的丈夫，“年锦，今天考研是吗？”
“嗯。”
“先不要告诉她。”徐冉冉抓紧了手里的包，“老头突然出这么一茬，也没个交代的……”
“交给我。”
救护车的门开了，涌上的记者一时间医务人员和保安还来不及逼退，温宇赫用身体和手挡着这些疯狂的机器，但他们就像顽强的病菌，这种工作态度也不知是对是错。
镜头就像一切的病原体，最后扩散至整个城市，那些自作聪明的人们，开始随意揣测，一向低调的华央突然暴露在空气中。
＊
第一科政治考试结束，年锦放下卷子，收拾东西，周围的考生已经零散地走了一半，年锦走出考场，云层很厚，感觉随时都要下雨。
这是第一次接顾少奇的电话，“顾少奇？”
“我在门口，温总让我来接你。”
“不用了。”
“接你去郑媛那，离这也不远，休息一会下午不是还要考试？”
年锦已经走到了门口，挂了电话，拉开了白色宝马的车门，“可以。”
“感觉怎样？”顾少奇转动钥匙，踩下油门，“看你一脸忧伤。”
“考完我就给忘了。”年锦深吸一口气，系上了安全带，“下午英语。”
“相信自己的运气。”
“你不应该说实力吗？”渐渐复原的年锦，总算说起话来有点血气。
“其实，运气比实力重要。”
原定三天后的董事会还未召开，董事长便先一步抱恙，整个公司上下顿时有些动荡，记者拥堵在各个能挤的门口，华央是肯定不例外，甚至huawan都有几个便衣的混入，
——苏董并未独生女，还有一个叫苏年恒的儿子，五年前患抑郁症自杀，但为什么从开始就一直隐瞒呢？
——苏家独生女现在在何处？
——温氏集团是否有收购华央的打算？
——又是一场充满利益的悲哀联姻？
——温氏长子五年前辞去教授职位回来接手huawan的目的？
记者们一个接一个毫无根据的随意猜测，气得徐冉冉也快倒了。
律师们很快便赶到了，赵坤取出那份苏耀辉半年前就定好的遗嘱，“苏董，半年前就委托了我。”
“半年前……”徐冉冉不愿相信，自己的丈夫半年前就知道命不久矣，却未与她提过半字，就像年恒一样，都那么的突然。
“这份遗嘱关系到三个人，需要徐冉冉女士、苏年锦小姐和温宇赫先生在场，三人关系分别为委托人的妻子、女儿、女婿。遗嘱关系到苏耀辉先生的个人财产分配以及单方面意愿。请问，苏年锦小姐什么时候会来？三天后的董事会将如期召开，还有很多手续需要……”
“明天晚上。”温宇赫说完便起了身，给季生打了个电话。
“是……是温总，整个公司已经在排查是否有记者偷偷潜入，目前已经全部赶走了。”季生快速翻阅着相关报道，“好的，好的知道了……”
一挂电话，季生踏着超高高跟鞋穿过公司大厅，通知：技术部全部员工到t2会议室开会。
耳边时而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
——商业联姻啊？
——我还以为是凭了什么本事，原来是用家底嫁的呀。
——听说那天来开会，可趾高气昂了，敢和温总顶嘴呢。
——还不是得靠我们温总，自己爹死了现在都没出现。
“闭嘴！”季生瞪了过去，“叽叽喳喳的买菜呢？”
“到底是谁，把这些传出去的！”徐冉冉涨红的双眼盯着这些铺天盖地的报道，苏年恒三个字首次浮现于公众，就像是一把利刀。
温宇赫没说话，看着眼前这个妇人，他还是很喜欢看别人在突然降临的环境下，会发生什么变化。关于苏家隐瞒苏年恒的存在，他一直就很好奇。
看了眼时间，年锦第二科考试也已结束，他推开厚重的房门走了出去。
华央内部再怎么乱都可以，甚至越乱越好，温宇赫能大概猜到遗嘱内容，当下最重要的应该就是苏年锦和徐冉冉决定，华央其余的那三个董事父亲就能解决，只要一切顺利，整个华央都将属于他，一切。
＊
五年前，父亲的电话。
“该回来了，宇赫。”
两年前，玻璃堡垒上。
“华央很有潜力，你选苏家千金是对的。”
“父亲当初安排弟弟和年锦，为何改变了？”
“不，其实那时候我在犹豫。”温俊峰站在这座城市里，最高的楼顶眺望楼林，“宇棠还是太过善良。”
“这句话听着，反倒觉得父亲对我有意见？”
温俊峰好像看见了二十八年前的那个人，他已经很多年没这样笑过了，“没什么意见，就是有点想你妈妈了。”
“到了一定年纪，人总会这样的可笑。”说完，温俊峰离开了窗前，坐到沙发上，“我不会逼你做什么决定，郭婉琳和苏年锦选哪个，还是在于你。你们也见了几次面，感觉这孩子怎样？”
温宇赫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