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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顾航家的时是晚上九点，今晚外面尤其热闹，烟花不时绽放在城市天空的一隅，使这个夜晚的气氛继续沸腾下去。
门开着，客厅里的电视机直播着圣诞庆典第一夜的表演节目和各种活动，顾航坐在沙发上，而白薇头搭在他的腿上，蜷缩着睡着了。
他们不由得屏住呼吸，那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如此温馨，似乎打扰本身就是一种罪。
顾航看到他们，点头示意他们进来，自己则将白薇抱进卧室。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好，很沉重，像是在不满意和那个女孩如此亲密的接触。
“抱歉。今晚本来要送她去新住处的，还是发觉被人跟踪了。”
“她那么黏你，我们岂不是很像坏人？”枫斗坐到沙发上，脸上满是轻佻的笑意。
“就算是坏人，也是我请过来的。”
“然后让坏人自己死掉？”他夸张地摊开双手，耸耸肩膀，“大老远地把人叫进围墙里，就为了陪你耍耍？”
“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一脸诚恳。
“比如那个地方第五层入口有个杀神领域？”见顾航似是陷入了沉思，枫斗接着说道，“顾先生，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想干什么。请人来却又把事情瞒得滴水不漏，作为交换的砝码也弄得如此破烂不堪，你究竟是想保护那个女孩，还是想让我们把她吃掉？”
他眼里燃起深沉的怒意，却没有表现出来，拿起茶杯的手在轻轻颤抖，“我想，如果没有接受那些的准备，就不应该有觊觎意识机器的心。”
唰！
那是切断空气的一声。
世间的万物，有形之物或是无形之物，都可以在那样凌厉的声音中被切成两半。
插在墙上的匕首，轻轻摩挲着他耳朵上的细微的绒毛。
“会这么说，说明你没有尝过死的滋味。如果不嫌我手法生疏，我可以让您体验一次？”
左天皱起眉，眼神示意他别再闹了。
“顾先生，既然是合作伙伴，那么就应该交给对方足够信赖的东西，在那样的行动中，若您可以提前告知危险等级，让我们有个准备，也许会增加彼此的信任，不是么？况且接下来您需要我们做的，是保护，稍带一些不满，都会影响我们完成任务的结果。”
“不过，若你是想用那个任务来测试我们是否有接受你的任务的资格，我同意枫斗说的，你并不知道杀神领域，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旦进入其中，除了死，别无其他结果，那也是死亡与杀戮的创世神天生拥有的领域能力。
顾航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没能说清情况我很抱歉，我知道那里面有危险的东西，却不知那是杀神领域。若给你们带来困扰，我深感抱歉，作为补偿，我会告诉你们，我知道的相关情况。”
枫斗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这才是左天一开始的目的。
“那浮在空中的建筑，是怎么回事？”
“请允许我卖个关子，不知你是怎么看的？”
“那栋建筑，以某种看不见的机制运行着，支撑着它浮在天空的，都是无形之物。”
“里面的场景呢？”
“如你所说，进去之后就不能再相信自己的感觉器官，存在之物是虚无，透明的虚空中可能存在着刀锋，摸得到的也许不是那个形状……但，我的直觉相信那里的真实性。”
“因为一开始就认定了那个小空间内不可能有悬崖这种东西，所以认定是假的，这种观念和后来自己接受的并不相符，所以产生了分歧，理智上的不可能和感觉上的可能，对吧。”顾航放下茶杯，“可是为什么一开始就有那样的观念呢？”
左天看向他。
“空间是死的，是固定不变的，这是常识，以此为前提的假设吧，但那个地方不是如此。你说建筑凭靠着某种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悬浮，那个东西，就是空间本身。”
“这……”
“不可思议吧。建筑内部的空间也是一样，在原来封闭空间的基础上，不断向内延伸扩展，空间本身的扩展会造成视野的扩大吧，所以你们可以看到的遥远，宽广，和深度，每一个都是真实存在的。”
“无端的空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行为？”
“万物皆被限定，溢出框架生长是本能，只是缺少原动力，毕竟空间不是如活人一样的生物，可只要那个动力补足，空间就会拥有其自主性，向四面八方甚至内部延伸。”
“向内生长的一个空间么？”左天陷入了沉思。
顾航察觉到了眼前男人的深不可测，冷静地点点头。
“那么换我问一个好么？”他无声地表示赞同。
“你们为什么来到这座城市。”他们身上带来了某种近似预感的东西，就像灾难的使者，令他感觉到了危险。
“为了，救一个人。”左天认真地看着他，顾航心中一惊，在那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波光，沉默如潮水般聚拢而来。
“你对这座城，了解多少？”
顾航摇摇头，“这片土地，存在着令我惊讶的某些东西。我所知道的只有一点，别想拯救这座城市，也不会有任何办法，拯救这座城市。”他可以感受到这片土地本身溢出的悲哀和沉重，但那一切都与他无关。
“最后的问题，你是什么人，那个女孩又是谁，你们，是怎么来到病毒隔离区的？”
顾航摇摇头，“隔离区内法则之一，不要打听个人问题，进这座城市，过去已经成为灰烬。”
“我不想听你绕弯子，我大概可以感觉到你的事是什么，以及，操控着你的那个东西。”
“若真有那么重要的情报我们以后再分享吧，现在的我，还不想被别人插手。”尤其是命运的事。
“那好。”左天也并不强求，“我们的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早上。她醒来后，跟她说，我有事要办，所以离开一段时间，钱我已经想办法打到了玖兰小姐的账上。”他将一张卡和钥匙放在茶几上，“因为我是那个空间设计的工程师的原因，我在这里拥有很多自由，你们想要做的事，这张卡应该可以暂时帮到你们，”
“大小姐有没有什么习惯？”枫斗笑意盈盈地开了口。
“这个我在明天会准备好。”
左天和枫斗走到门口时，顾航再次开口：“跟你们一起来的……有女孩子么？这样……比较方便。”
“大哥，你都要把人家丢掉了还……”
“这个，我们会想办法。”左天止住枫斗的话。
送走了那两个人，他才稍微地松了一口气。空气里填充满了致密的寂静，和那两个人相处对话总会感到无形的压力，那个叫左天的人，淡漠如水的眼神里仿佛存在着深渊，似乎能将人吸进去，而枫斗……
他看着自己把柄被削出一个缺口的茶杯，在他们跨出家门的第一步时那个小缺口就掉了下来，被削掉的地方刚好是他双手拿着的地方。
不羁和张扬的性格，那个男人，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他真的可以，把她交给他们么？
突然感到无比地疲惫，夜晚总是会让心出现空隙，然后脆弱会随着空隙涌进来，也许，那么长时间，他真的累了。
想进房间看看那个女孩，却只停在了门口。
既然决定要割舍，又何必给人留下眷恋？
用这样的借口说服自己，他举步艰难地迈向了另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