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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进屋，沉淀在室内的温暖空气迎面扑来，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们首先去看了看屋子里的女孩。
她仍然处于深度的昏迷之中，纤细的手腕露在被子外，苍白得就像被福尔马林浸泡的死人标本，手指紧握，全身仍时不时地抽搐颤抖。
“看来就连你自己研制的特效麻醉药都对她没用咯，那女孩的身体，真的不是机器么？”要知道，在某段时间内，那个药可是能让疼得发狂状态中的左天三秒倒的存在，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是鹤顶红级别的毒药，也只有左天会在身体状态极差的情况下研制压制自己的药品了。
并未开灯，借着城市的灯光打量那个女孩的脸，没有的异瞳诡异妖娆的光芒，女孩的睡脸真是美丽极了，似黑暗幽深的海水中漂浮着的白色茉莉花，黑暗中尤其夺人眼球，睫毛被泪水打湿，就像一只受惊的猫，在梦中也无法逃离梦魇般颤抖着。
左天走近床边，闭上眼睛。
以他为中心，周围浮现无数个蓝色的光点，那些光点犹若受到召唤般不断汇聚，变成了一只宠物大小的形状，九尾狐……白色的身躯和蓝色的身纹，比起狐更像是狼的美丽外貌，就算是小狗的大小，他的眉间也流露着不可侵犯的威严气息。
他靠近女孩，身体散发出来的蓝色光芒将她笼罩。
他们退出了房间。
“竟然用九尾狐……你是认真的么？”他现在这副普通人的躯体，只要有丝毫的勉强，他就会被魂灵卡强大的力量撕裂，而他现在，只是以和冰阳有血缘关系的状态，让黑岩黄昏跟随。
尽管是跟随，那也是以他的灵魂为居所呆着的地方，黑岩黄昏在他的命令下使用次数越多，力量就会越来越渗透进身体和灵魂，而他现在的身体就相当于没有进行过卡魂觉醒的普通人，那种渗透简直是将浓硫酸倒进血液中。
“既然认可她合作的可能性和价值，那必定要付出点代价，而且……这不会产生你想的那种后果，他很快就不是我的了。”左天望着他淡淡地笑着，疏离的眸子波澜不惊地倒映着这个世界，枫斗却觉得莫名地心慌，像注视着一个人用尽全力给自己设计一个足以困死自己的迷宫。
“所以也不用找萧家妹妹帮她了？”
“萧若要去找，只是黑岩黄昏都无法办到的事情，她也应该办不到了吧。”左天打开电脑，插入u盘，用自己的破冰程序攻击这座城市的信号屏蔽系统。
左天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东西抛给枫斗，“他们今晚应该坐不住了。”
“那你呢？”
“我得查些东西。”
“关于顾航白薇？”
“嗯。玖兰樱小姐不会提供一个屁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的委托让我们去办，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他们的事情怎么看都和病毒隔离区是脱节的，因此更加显得可疑。”
“那个叫做顾航的人，不会好查吧。”单凭他对那个空间的了解状况，以及知道那里存在着一台记忆读取的超级人工智能机来看，他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那么，祝好运咯。”
枫斗的信息也是完全无法在民政局或者世界某处的资料库找到的，从他很小的时候进入那个组织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对他的身份和资料进行清洗修改，将全世界关于他的记录全部更改抹杀，因为是孩子，所以所谓记录也只有出生的医院体检和户籍登记。
如今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真正的名字叫什么了，反正在记录的档案中，那个小男孩早就跟随着父母于恐怖袭击战争的炮火一同变成冤魂了，至于后来发生的他在贫民窟的街上入死尸一样躺着，那个时候透过自己沾着血的睫毛看到的沾满煤灰色死亡的天空，祈求着死亡诅咒着活着，以及之后地狱般的每一天，那不是发生在最初的那个小男孩身上的事。
没错，最初的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带着不甘和懦弱，那个依旧愿意相信这个世界的男孩早就死在那条脏兮兮地流淌着污水的大街上了，如今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吸血鬼，舔舐鲜血和刀光为乐的吸血鬼，只因不甘而在那个男孩的骨子里孕育而出，将自己全部染黑也想要活着。
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他轻轻关上了房门，向着夜色走去。
看起来快要下大雨了，天空呈现一片沉甸甸的血红色，空气中酝酿着一种压抑的冰冻感。
萧冰吹了许久的冷风，才将自己从那温吞吞的感觉中硬生生地拉出来。
萧若去盛了杯咖啡，伸手接过去的时候他的手微颤了一下，浓郁的香味和热气扑在他的脸上，像尖锐的锥子一下下切割着脸颊，皮肤有种莫名的钝痛，什么时候咖啡的热气变成那么尖锐刺激的东西了？
“我……”正欲说话，萧冰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清亮得像把刀子，如同魔鬼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声嘶力竭的嘶叫。
“嘘。”萧若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房间的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包，翻出包侧袋里的一个小东西，那是一个很小的金属球，只轻轻敲击了一下，它便亮了起来，墨绿色的光，像大海深处鳄鱼的眼睛。
“这个是爷爷以前做的小发明，可以发出电磁波干扰窃听或者监视工具的工作，选择性攻击，对人体无害。”她看到萧冰的脸色有些微妙。
“怎么了？”
“所以说，你觉得这个手表一样的东西不仅监控身体状况和位置，还有监听的作用？”他强忍着不适。
“嗯。虽然不确定，但是以防万一嘛。所以说你到底怎么了？”她没有放弃之前的那个问题。
“我现在所能感受到的一切，画面，声音，触感……都太尖锐了，好像每一个信息都以1000倍的规模锐化而传送进大脑。”他已经尽量说得很轻很轻了，可他的声音在脑内回荡时，就像沉重的大雨里敲起的丧钟，他在丧钟里面，每一下都震颤耳膜。
莫名的，想起了医院里刚出生的婴儿的样子，全身粉红，有些地方还覆盖着些许柔软的胎毛，睫毛湿哒哒的，鼻翼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随着浅浅呼吸的节奏上下起伏。
一缕阳光随着时间慢慢转移，投射在婴儿的脚丫上，肥嘟嘟大腿上，小手的胎记上，阳光走过之处，婴儿的皮肤像是被灼烧了般变黑冒烟，最终，鼻翼的绒毛变成了黑色，婴儿眼睛塌陷下去，只留下焦黑的两个窟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烤肉味和血腥味，阳光穿过隐形的烟雾，依旧灿烂明媚。
“喂！”他的脸颊被人轻轻用手拍了一下，回过神来，萧若精致的小脸在眼前放大。
他坐在板凳上，像全身冻僵了般不敢动弹，萧若站在面前，低下头来跟他额头相抵，一手扶着他的脸，从指间蔓延开一股暖流迅速遍布全身。
“现在，把你的那些奇怪的想象赶出脑袋，回忆起这个世界原本的样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抚慰婴儿入睡的呢喃，萧冰渐渐拾起了原来世界给他的感觉，明媚的阳光，和煦的风，轻柔的云，萧若的声音，她的发丝垂落在肩膀上的柔软触感……
该死，他的心跳很快！
神奇的是，一直锁住他的那个盒子突然打开了。
“现在好点了么？”她重新坐回了床上，萧冰愣愣地盯着萧若塌陷进床的身躯，点了点头。
“你怎么办到的？”他有些慌乱，不是因为她展现出来的能力，而是——
就在前几秒，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并且由那件事情，牵引出了被黑暗包裹深埋的，某个记忆。
“很早以前就发现的能力……不是卡魂术，也许是意念一类的东西，我似乎可以修复自己，或者别人的精神损伤。”
“现在可以说，你当时的感觉了吧？”
“很奇妙……在那里的时候，特别地不可思议，就像用一个滑腻且柔软的东西，添加棉花和阳光变成一层屏障，包裹住五官，冷，热，声，光都会经过那层屏障的过滤，变成那个柔软温和世界的一部分，画面若满溢阳光的盛夏午后，你被风带着，被白色的，厚重的云托着，漂浮在天的一端，眼下就是大片大片的海洋，你随着这片景色一起融化，却丝毫不会抗拒，因为在进入之时，你就已经失去了自己。
你是那片景色的一部分，是那种暖洋洋，温吞吞的舒适感的一部分，世界，温柔得救像母亲的子宫……”
“天啊……你别说了，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海风给你灌入了一股二逼葱蒜味的文艺气息。”
萧冰撇下嘴瞪了她一眼。
“反正就是一种，特别模糊，特别舒适轻柔，也特别让人想睡觉的状态对吧，所以你走出沙滩之后，觉得现实的一切都冷锐坚硬。”
“嗯。”
“这么说，这是一种模糊化的功能，将世界传给你的感受，模糊成不可辨析的，柔软的信息。可是我想不通的一点是，像我们这样的非病毒感染者，他们怎么就那么放心地让我们知道这样一片区域的存在？”病毒隔离区对于非病毒感染者的外来人员的身份特别敏感，尽管他们选定的这两个身份在进来之前已经接受了各种各样的检查，但似乎进去之后还会有一轮意向探测，这等紧张程度简直是二战时期的各种反间谍战的最激烈时期。
“来到这里之后，我觉得我们撑不了多久。”这里的监控设备简直严密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很难找得到摄像头死角的街头，和佩戴在每一个人手上的这个东西，他们很有可能被察觉到有异常举动然后发现和真正进入的两个人信息不符，那样，会有怎样的后果？
“很多东西，都太奇怪了。”像是一出精心设计的舞台剧，“他们放心让我们去，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的‘普通身份’，无法抵抗那片海的压力。”
“萧冰，你现在回想一下，进入死亡之谷时，看到司机随着出租车一起爆炸的时候的感觉。”
萧冰歪着头，开始搜寻记忆。她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萧冰，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可他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目光之间既无愤恨也无阴鸷。
“虽然很遗憾，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人各有命。”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萧若抓着抱枕陷入了沉思，“遗憾么？背后的那些人将毫无关系的人牵扯了进来，并且可能因为自己才让他遭遇了这些，不会这样想么？”
“我原来是这样想的么？”
“如果这样的话，我也许大概知道了那片海的作用。”
不是夺去记忆，而是改变人们对于现实的接受程度么？
但这一点，又要如何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