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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冰坐在椅子上，看着萧若思考时候的各种表情和小动作，但那张清秀的脸突然变得呆滞，呼吸发紧，瞳孔放大，胸口的起伏开始变得剧烈。
“萧冰……你知不知道以前有一部电视剧叫做窗外有张脸，其中有个画面是情人从出轨男人住着的楼房顶层跳下，刚好被男人看到那张惨白绝望的脸。”
萧冰只觉得脑门突突地跳，难道萧若也要玩深夜闹鬼系列游戏？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回过头去……
视线中只有黑暗在血红色的苍穹下沉淀。
“没什么嘛。”刚要把头转回，余光就瞥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倒垂的头发，苍白的双臂，诡异地似乎有点扭曲的脸颊，如鬼魂般地从窗前荡过。
他猛然转身将萧若扑倒在床上，随手将灯给关了，顺便蒙住了她的眼睛，她倒是极其配合地没有再睁开。
半蹲着靠近窗子，那个荡过去的女人还没有荡回来，他背靠着窗子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因为屋子在10楼，所以他们这里没有安装防盗网，也就是说，那个黑影随时可能拉开窗进来。
也有可能是死的。
被杀死之后用绳子捆住双脚吊垂在上层楼层的窗边。
他等了很久，那黑影还没有要突破进来的意思。
屏住呼吸，聚集体内的力量，感觉有些怪异，但很快调整过来。他反手开窗，看准时。机抓住飘过的黑影，同时手上蔓延开了蓝色冰晶，冰晶变成的静止领域，以近乎光速朝黑影扑去。
只见黑影就着窗子的开口向里弯起上半身，同时反手拿刀，分不清到底是几声的破空声后，冰封静止领域竟然崩溃了。
他才发现这个人刚才竟是背向着他们房间的，那个身子就着扭曲的上半身轻轻一用力，甩出了一个漂亮的腾空翻转落地，跳进了屋内。
萧冰往后退去，作出战斗的姿态。
“啪。”萧若打开了屋内的灯，两人都极其不满地盯着恶作剧的主人。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脸嬉皮笑脸的枫斗，手上拿着一个皱巴巴的头套。
“诶呀……刚才可真险，竟然用到了魂灵卡，真是吓死我了。”
“谁让你大半夜玩这种游戏。”萧若捡起床上的枕头砸过去，隐约有预感他们会在病毒隔离区，但没想到会以这么惊悚的方式见面。
“刚才那下，怎么回事？”萧冰没有被他将话题岔开。
“哥哥好敏锐！”他也坐到床边，拿起床头桌子上萧若的那杯咖啡一口喝下，“你没有发觉，你使用魂灵卡时，身体里有很重的什么东西，阻止了你力量的召唤？”
“是。”当时并不感觉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召唤力量时的那股怪异感很是让人不舒服，横亘在水管里赌住水管的石头，“这是怎么回事？”
“看妹妹的哥哥那么在意，我就不卖关子啦。”笑容从未褪去，发丝凌乱的男子将咖啡杯放下，接受了兄妹不约而同的白眼之后，轻声道，“这座城市啊，被设置了血封领域。对魂灵卡力量有着相对的压制作用，在这片区域内使用魂灵卡的人，根据其使用程度的不同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使用时也会觉得力量来源受阻。”
“和之前死亡之谷的封印一样么？”萧若问道，大概猜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死亡之谷的那只是一个或几个牛气哄哄的糟老头弄出来的结界封印，是各种材料，位置上的布局，以及力量投入共同作用形成的效果，那个封印更强，不过也是死的。”
“死的是指……”
“一旦找到结界设置点，就有可能被突破，一旦被突破，所有的封印就会破掉。”
“所以这个领域不是这样？”
“这个领域是活的，那里有缺漏，哪里有被突破的前兆，就会汇聚其它地方的力量来自行修复，它对于魂灵卡的压制力量并非绝对，但却是潜移默化的，就像毒会渐渐渗入骨髓中。”
“到底什么人，会下这种领域？”萧若和萧冰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对于那个领域施加者的不可置信，若不是精心打造的结界，在这么大的一片区域施加领域魂灵卡，然后以身体的灵魂力作为源泉供应，那个人的体内，应该蕴含着海一样的力量。
他，是神么？
“这个就需要去查了。嘿，我还能喝杯咖啡么。”萧冰无语地将杯子接过去，他不知如何应付像枫斗这样笑面虎类型的人，只能感觉他很危险，比如，他刚才还将为什么他可以用刀将他的领域给破开的事情给略过去了。
“你差不多宵禁时候来这里，应该不只是告诉我们这个封印的事情这么简单吧。”萧冰走向角落倒咖啡。
“当然没那么简单。就像一出现鬼怪就把妹妹扑倒的哥哥一样，也很不简单哟。”
萧冰的动作僵硬了那么半秒钟。
“你在说什么鬼！”萧若又将一个枕头丢过去，“我从小就不大看得那些东西啦。”尽管她自己都觉得萧冰的应激反应过于紧张和体贴了。
枫斗从那个皱巴巴的长发头套变戏法一样掏出了台平板电脑和两块手拇指大小白色的方形物。
“这个是这个么？”萧若指指自己手腕上的链条，她发现那白色方形物的大小和链条中间的显示屏是一样的，此刻那个兼做位置追踪器和身体情况监控器的小东西上，只显示着此刻的时间——1：43。
“是。”他拉过她的手，把手链中间的显示屏拆了下来，像折断一根火柴一样弄断后丢往后方。
他接过咖啡，“谢谢妹妹的——”
“萧冰。”他皱起眉头，“可以不用那么拗口的称呼的。”
“哈哈……不喜欢有妹妹冠名的称呼么。不如以后就叫你妹哥好啦，别人听了还能听成魅歌一类的逼格很高的名字。”
萧冰头上出现几条黑线，“说点正经的吧，拜托了。”本来这应该是一个迷雾重重的夜晚，被他一闹紧张感全无。
“伪装信号，反向监控，自由活动和暗夜勘察的保证。”他似作无奈地摊开双手，“正经事就这么几句啦，没意思。”
“前面废话一堆，为什么偏在这种地方省略了。”萧若扶额，“就是说，换上你的那个，我们可以不用被监控，并且还可以自由活动？”
“阿天已经弄好了，伪装你们活动记录的信号病毒，所以在这个监视器的接受端，显示的不是你们真正的活动信息。”他注意到他们疑惑的双眼，“你们肯定在想会不会露馅对吧，比如说刚好被研究中心工作人员看到在图书馆面前抠鼻屎，而信息端却显示在另一个地方的厕所蹲坑一样。”
“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啦。你们正常活动还是可以被他们感知到的，只是和真实稍有偏差，而非正常活动，比如说去他们的禁区或者宵禁后出来走动什么的，这玩意会自主分析并且做出合理伪装，所以挺长一段时间内，如果不是被人严密监控，是不会发现这个监视器的问题的。而在那一段时间内，你们可以尽情享受病毒隔离区里的一切，如果你们想在白天也伪装行动，就按一下小东西旁边的小按钮，系统会自主判断。”他将那外观几乎没有差别的显示屏放到他们手中，薄得像块饼干的液晶显示屏的旁边有个很小的按钮，她将那东西按进了手链上沟槽内，刚好符合。
“噢还有就是，一旦被佩戴着相同信号仪器的人紧随超过15分钟，这玩意就会发出只有你们才知道的信号作为警报，这就是反向监控了。”
“他……是那方面的高手？”弄出这样一个东西，可以识别他们的行动内容并且通过计算分析来判断是否应该伪装，再向接收端发送伪装信号，还可以反向监控，这东西几乎等同于微型人工智能系统，真正的卡魂师哪会有那么多时间去钻研那方面的知识。
“计算机软件方面的天才，就算是这样形容也不过分啦，那孩子挺争气的，说实话。”他像夸奖儿子的父亲一样呵呵地笑着，左天要是知道子啊这种时候被他占便宜了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伸手将手中的另一个东西放到床上，“再来就是这个，这个我就不想解释了，你们看着办。”将一张纸条放到床头，枫斗伸伸懒腰，走到窗台边。
“喂，为什么要帮我们？”萧若话音未落，就看到那个身影跳出了窗台。
萧冰连忙跑过去，他完全消失在了暗夜中，大楼之间的空间空荡荡的，光滑的砖石反射着清冷的灯光。
“萧冰你快来看。”
另一边，萧若已经打开了那台微型平板电脑，显示屏上，是他们所在区域的动态途径，街区，房子，就连建筑物的名称也标注得一清二楚，“那些会动的红色光点，应该就是城市居民吧。”
“那绿色的是谁呢？”
无数条街道上，正整齐地走动着数支绿色光点的队伍。
“治安管理队，什么的？”
“那也太多了吧。”
萧若轻触了屏幕上的其它地方，景象换成了三维图景，楼房变成了立体方格，而街道则是平滑的直线，他们放大了自己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街区十字路口，屏幕上路口四周的建筑物都变成了线条和网格组成的模拟外形，可以随意地放大或缩小，而他们的视角在空中，俯视着这片区域的一切。
“这个像卫星定位系统一样的东西是怎么回事？那个叫左天的人，是截取了卫星的信号么？”
“也有可能是获取这个城市总体监控接收端的信号，毕竟就连很多的国外卫星，都无法探测死亡之谷内的景象，更别说这里面的城市以及城市中的楼房街道了，你看这。”
一队绿色光点从他们视角下的十字路口通过，屏幕上出现了十秒钟的倒计时，而十秒之后，令一个方向也出现了绿色光点队伍，他们在1分钟之后，又一次通过了街区。
“也就是说我们通过街区十字路口的时间，是十秒钟。”
“如果不怕被他们看到，并且看到之后也能躲避的话，我们应该有30秒的时间。”萧冰补充道，“不过还是只用十秒钟算了。”他们刚刚到这里，不方便采取容易引人怀疑的行动。
“不过我还是不懂啊，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在那个空间里时，我们可以知道左天原本是卡皇国王室的人，并且如今还在卡皇国有一定权力的教会教皇，就是爷爷日记中的老狼。在齐天邪跟你诉说的事情中，他们在五年前曾经潜入了教会禁区中的禁区，并且在那里发现了他们即将进行的事情。由结果上看，教会似乎是召唤出了什么，几乎导致了卡皇国毁灭，这一件事在爷爷给我们的信息中并没有提到，这是我们在不断深入挖掘探测之后得到的线索，其实可以看做，爷爷给我们传递的隐藏线索。”
“他知道我们一旦追查死亡之谷，就一定会知晓5年前发生的事情？”
“嗯。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我们目前的形式。由爷爷的奇怪死亡和死亡前的奇怪状态，我们在山洞中找到了那些资料，并且在冷玫和卡耶尔的一盘局中，进入了死亡之谷，并且知道了，病毒隔离区的存在。”她双手很冷，又闲得无聊，于是往萧冰的脸上贴去，他愣了一下，依旧认真地听她说话，“然后，我们来到了这里，看起来是循着线索一步步走到如今，但我们已经将线索挖掘到了最后，现在在这个城市中，我们连自己应该怎么办都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无头苍蝇。”她像捏橡皮泥一样蹂躏他的脸，“这座城市那么大，背后还牵连着病毒爆发的真正情况，和病毒隔离区的运作模式，以及这里各种奇怪现象背后的真相，我们似乎对自己的目的很清楚，但事实上，我们根本不知道爷爷让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他想让我们知道什么，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阐明这个地 方的存在，而选择拐了那么多弯呢？”
“所以？”
“爷爷留下的信息存在着两种很极端的状态，一个是极力希望我们知道，所以去探寻，一个是极力地阻止我们知道，却又想要将真相的线索留下。”她捏住他的脸颊，朝两个方向扯去，最后被萧冰把手打掉了，躺在床上咯咯咯咯地笑着。
“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我倒是挺喜欢的，这种冒险刺激的状态。”
萧冰心底升起一阵恐慌感，毫无来由的，就像一股冰冷阴暗的黑流突然覆盖心头，他把她从床上拉起，“阿若，现在我们退出还来得及。离开这里，不管这个地方的背后存在着什么，我们都没有必要去知道，既然爷爷并没有将消息全部说出，说明他希望由我们自己来决定是否探寻，你知道，在很多时候，剥开了外层的伪装，真相都是黑的。”他认真地看着她，眼里似乎燃烧起了某种火焰，
“我不。”她坐起来，棕色的瞳眸中闪烁着冰冷而坚定的光，炙热得像块热铁，“哥，那是我们的爷爷，那是整个家族中，最疼爱我的爷爷。他留下那样的东西，说明他认为，作为萧若，有权利知道这整件事，而他并未把关键的东西留下来，说明他在犹豫，也有可能，是想要保护我。”
“我是被你们保护长大的。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能知道人心的黑暗和险恶，我能看到太多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东西，有可怕的，有黑暗的，也有美丽的。
在我不知道如何控制感知能力的时候，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毒瘤，令我畏惧这个世界，畏惧人类本身，我是个异类，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接受那些噩梦般的日子，那个时候，是你们出现在我身边，你们的保护和呵护造就了今天的萧若，她不再恐惧，不再逃离，我不知道你们在我面前挡下了多少黑暗和罪恶，但如今，那些东西需要我自己亲自面对时，我又怎么能逃开呢？
逃开的话，一切不都变成原来的样子了么？阿若长大了，未来会面对的一切，无论是黑暗还是噩梦，我都必须亲自去面对。就算不知道自己能否承受，也必须面对。”
萧冰惊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女，那个从前只会躲在墙角哭泣的小女孩，那个会用厌恶的目光仇视着这个世界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她长成了自己希望的模样，美丽，坚强甚至有勇气面对那错综复杂的未来，她不希望再在羽翼下成长，她希望自己可以反过来保护他们，支撑他们……看着这样的她，应该感到高兴的，为什么会觉得，有些难过呢？
可能是因为，她不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吧，不再需要在深夜的时候拥着他入睡，在午夜梦回之时在他的怀里哭泣，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你在怕什么呢，哥？之前，你不是和我一样想要知道爷爷死亡的真相么？”
“我不知道，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迷茫地摇摇头，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偶的景象，她们在幽红的灯光中静静坐着，嘴角浮起诡异的弧度，像随时准备取代萧若的魔鬼。
“没关系的。”萧若伸手摸摸他的头，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有些东西，就算想逃，也是逃不掉的。况且，我还有你，不是么？”
啊，他记得那个笑容。
很小的时候从噩梦中醒来，面对着自己满手的罪孽和污秽而恐惧之时，这个女孩，也是这样笑着拥抱他，宛若照进深海白色阳光。
“我好像拿你没办法啊，劝也劝不住。”他无奈道。
“哈哈，人家虽是弱女子，也是力大如牛的。”
啪！穿刺天空般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黑暗随着冰冷迅速聚拢而来。
“这么快就宵禁了么？看你的样子，今晚是坐不住了吧。”萧冰从床上的背包里拿出有望远镜功能的红外线夜视仪，“我们目前应该选择的游戏路线是？”
“抓住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一切线索和一切疑点，了解病毒隔离区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