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他住在19层，从落地窗望过去，城市就像一座被橙色海洋笼罩在其中的低矮城堡，一条条马路若血管贯穿其间，来往的车辆是这里跑动的红细胞，彰显着夜晚的生命活力。
霓虹灯招牌将周围的黑空照出一圈模糊的影子，被城市灯光抗拒着的黑暗漂浮在空中，三盏探照灯不停扫动，略过眼前的光柱里一片洋洋洒洒的尘埃，而在地面上，人们来来往往地进行着夜晚的活动，圣诞节几乎暖热了冰冷的街灯。
喧嚣，又沸腾的夜。
离宵禁还有三个多小时。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包裹这个暗夜中也生机勃勃的地方，有降霜的前兆。
将窗关上，把屋里的暖气温度调高，他细细地大量着谁在沙发上的女孩，因为灯光而微皱的眉头，白皙的皮肤和墨一样的长发，闭起的眼睛线条很漂亮，光晕环绕在浓密的睫毛上方，照出点点泪光。
女孩动了几下，要醒的前兆。
白薇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去将灯光调暗，室内很温暖，电视上播放着圣诞特辑的搞笑节目，除了客厅，视线中一片昏暗。
“别关了，不喜欢太黑。”眼睛很胀，朦胧中看到餐桌上的一碗面条，尚且温热，她没有动，那个男人也没有走过来。
莫名地觉得有些委屈，“你真的不过来坐了么？”他一身灰色的衬衣，解开的扣子下露出线条刚硬的锁骨，颀长的身材和发型透着精英的帅气和成熟。
“要是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麻烦又让人误会的话，当初你就不该把我捡回来。”她朝正在走过来的他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哥哥你真的要把无依无靠的少女丢在荒郊野岭么？小心我去警察局告你哦。”
“能楚楚可怜地说出威胁人的话的已经不能叫做少女了吧。”他到她身边坐下。
白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玩笑的意味也全部散去，几个月前那个如弃猫般的无助又回到了眼中。
被那表情弄得心烦意乱，他抬起手挡住她的眼睛，“不是跟你说了么，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男人，就算是我。”
“你为什么讨厌我？”细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冷静，但还是夹杂了些哽咽。
“不是讨厌。”
他的手盖在她眼睛上，透过指缝流进来的光线刺得眼睛疼，她听到他温和的声音。
“你跟我，原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人啊。我原本就没有必要负起这份责任，你在公园里睡没有地方住，那么我好心给你借宿。你什么都记不得了，我带你找医生，你身世离奇，我也尽全力帮你在这里住下。你像小孩一样不谙世事，容易被骗，那我就慢慢地教你怎样生活，白薇，那些都是基于同情心和好意做的事情。可当我的生活被你搅得一团糟糕时，开始时的那点善意都会变成疲惫的，你懂么？”他的话说得很残酷，白薇只是一动不动。
“你女朋友的事情我抱歉。但我只是……”她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决心。
“薇薇，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你还很年轻，完全可以凭借自己开创一个未来，独自面对这个充满着机遇和挑战的世界，谁都没有义务成为另一个人的依赖不是么？你已经懂得了很多，也应该明白，人需要别人的帮助，但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独立活下去。我已经帮你另外租了房子，工作也正在帮你联系，若是需要，作为朋友，你可以随时联系我。”他有些无奈，像是对着一个小孩，不知怎样才能让她明白。
“我只是……喜欢你。这也有错么？”纤细柔弱的声音将那几个字带到了他耳边。
她感觉顾航愣了几秒钟，将他的手拿下，她早已学会忍住眼泪，仍然看到那双灰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眸子。
“你说你喜欢我，为什么喜欢呢？”
“你问为什么——在你身边会觉得很安心，你人很温柔，会给我做吃的，会叫我起床会带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她很着急，感觉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内心的情感，“离开你我会不安，会害怕……”
他冷然一笑，似乎答案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那些，真的是喜欢么？”
“我表达不好……”她委屈得眼泪掉下。
“你喜欢的，并不是我哦。你喜欢的，只是那种可以依靠，可以驱散你的恐惧和不安，可以陪在你身边的温暖感觉而已。你那个时候很无助，你不知道你身处在一个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需要一个人来依靠。而我刚好出现，仅此而已。”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灰色眸子中充斥着的疏离和冷漠让她脊背发凉，似乎还觉得话不够重，他继续说道：“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你心中始终有茫然，像个随时要飘去的灵魂，所以必须拉着某个人。所以那个时候出现在你眼前的，无论是谁，都可以的。”
无论是谁，都可以的。
他这样描述她对他的依恋。
女孩再也忍不住悲伤，摔门跑了出去。
最后的那个眼神令他脑袋一团乱麻，挣扎，犹豫，逐渐消磨的耐心，那些心情之下他只能承受狠心带来的罪恶感。
“这样，就能长大了吧。”看着外面的夜空，茫茫黑色逐步占据被灯光拒绝之地，宵禁准备到了。
“跑出去也不能趁现在。”
皱眉咬牙，他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