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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翻白眼！！？？”
临渠猛地抬高了声音，尾音都扬了起来，惊得头顶的枝叶轻轻一颤，落下几片细碎的影子。
江明巍都被他吓了一跳。
她第一次见他情绪外放成这样。
周围有人侧目看过来。
她一慌，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口，把人往旁边一拉。
临渠猝不及防，被她按坐在长椅上。
“太大声了啦！”她压低声音，凑近警告，还下意识四处看了一圈。
确认没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临渠一愣，耳尖微微发热，抬手摸了下耳后，有点不自在。
“我什么时候对你翻白眼了？”他连忙追问，语气认真得过分。
他脑海中压根没有这件事。
而且他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江明巍看着他这副反应，眯了眯眼，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就是第一次啊。”她掰着手指头数，“在巷子遇到你的时候，你当时不就对我翻白眼了？还有第二次，我去医院看你，你也翻白眼了。”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我刚开始还以为你非常讨厌我呢……又冷又凶的。”
江明巍说着偷偷瞥了他一眼。
临渠没有反驳。他只是认真地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落在他的肩头。
他一字一句听得很认真。
“还有吗？”他问。
“嗯……”江明巍回忆了一下，“没有了，后面我们俩比较熟了，好像就没这样了。”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所以临渠，你刚开始，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临渠沉默了。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唇角带出一点无奈的笑。
真没想到。
在她眼里，那竟然是翻白眼。
他该说什么好？
“江明巍。”临渠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却异常郑重。
“嗯？”江明巍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冷淡，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赤诚的认真。
“我认真地和你解释。”
江明巍看着临渠异常认真的模样，不自觉挺直背。
“你说。”
“在我的认知里，我并没有对你翻白眼。”
江明巍神色一惊，眼睛微微睁大。
临渠看着她那双杏眼，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当时只是……不太敢看你。”
他的眼眸慢慢垂下去，落在月光斑驳的地面上。
“所以，每当和你的视线对上，我就会很慌乱，然后……就不敢看了。”
江明巍的眼睛一点点瞪大，连呼吸都放慢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临渠这个人有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疏离感，像深海，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褶皱，底下却是无边的幽暗与沉默，压得人本能地想后退。
她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可能。
可每一次对视，他就移开目光，每一次靠近，他就后退半步，他总是淡淡地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细想所有的原因。
以她的认知都只能得到一个。
他可能讨厌她。
然而，临渠告诉她。
是他不敢去看。
江明巍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然后，一股温热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从胸口蔓延开来，涌到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奶茶杯。
临渠垂着眼继续说：“我没有对你翻白眼，也没有讨厌你。”
江明巍听着，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笑着低下头，然后歪过身子，凑近到他面前。
临渠感受到视线被遮挡，抬眼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
月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
晚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她正带着盈盈的笑意看着他。
“那现在呢？”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一字一句落进他耳朵里，“你敢看我了吗？”
临渠怔怔地望着她。
一切都像一场他不敢做的梦。
可他猛然发觉，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是真的。
幡然醒悟，这竟然真的不是一场梦。
临渠看着那双眼睛，唇角轻勾。
然后，他不知觉地伸出手。
指尖轻轻勾起她耳边的发丝，动作极轻极慢，替她把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麻。
江明巍神情一懵，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少年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我敢看你。”
江明巍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烧到脸颊。
她迅速收回视线，猛地坐直身体，轻咳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
“不仅敢看，还敢动手动脚呢！”
语气里是吐槽，可那藏不住的娇羞，全写在她的脸上。
临渠听闻一笑：“那现在，我们之前的误会解除了吗？”
“嗯。”江明巍点头。
“不不不，还有一个。”她摇头，“你今天在射击馆为什么情绪不好，发生什么了？是我做了什么吗？”
临渠愣了一瞬，他还以为这件事翻篇了。
“没有情绪不好，只是……”他说到一半停住，有点纠结。
江明巍歪头等着他的下文。
临渠看向她，一咬牙：“我看到你对乔星竹笑……你不是说……”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不是不相信她。
只是，心有余悸。
这个词太重了，重到他不愿意承认。
可它就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如今的自己，没有身份，没有立场，甚至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还在努力争取。
江明巍张着嘴，眨巴眨巴眼睛。
她和临渠之间的误会，是不是也太多了？
江明巍笑出声。
笑声清脆，像银铃在夜风里摇动，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我不是看着他笑，”她解释道，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湿意，“我是在笑他好笑。你是没看到他当时那个表情，脸比我家铁锅还黑，特别好笑，我一时没忍住，就笑出声了。”
她真没想到，临渠会这样理解。
临渠一愣，抬起眼。
四目相对。
下一秒。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这荒谬乌龙的事情，就这样真实地发生在他们之间。
当一切说开，那些曾经以为的冷眼和疏离，原来都只是笨拙的、不敢靠近的心。
江明巍抬头看了看高处的月亮。
月已中天，银辉洒了一地。
“时间不早了。”她拿着奶茶站起身，“我得赶紧回去了。”
临渠也站起来，点头。
男女生宿舍在不同方向，江明巍转身朝左边走。
刚走出一步，她停下。
“对了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