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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扭曲的注视与收藏的决定
寂灭林的记忆，如同淬了毒的荆棘，缠绕在凤九霄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与屈辱。被强行剥夺掌控丶被迫在极致屈辱中绽放的感官风暴，以及最後那个充满掠夺与标记意味的吻，都让他对「白衣渡我」这个名字深恶痛绝。然而，更令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是这具不争气的身体，竟对那恶魔的触碰产生了可耻的记忆与悖逆理智的反应。这认知如同最尖锐的嘲讽，狠狠践踏着他与生俱来的骄傲。
下线後的数日，现实中的萧凤临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他拒绝登入游戏，试图用现实的壁垒隔绝那虚拟的梦魇。但他心底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白衣渡我，那个无论在游戏还是现实都如同阴影般笼罩他的男人，绝不会因他的逃避而放手。
他蜷缩在公寓那张价值不菲的义大利定制沙发上，线条优美的下颌紧绷，艳丽的眉眼间凝结着冰霜，盯着窗外繁华却无法温暖他的城市夜景。就在这时，一条来自《天命·仙魔道》官方的全服公告，伴随着强制性的绚丽光效，弹出於他的个人通讯器界面。
「全服公告：万众瞩目，群雄汇聚！首届大型竞技活动『仙门会武』将於三日後正式开启！九霄仙域与九幽魔土的天命者们，这将是展现你们实力丶争夺无上荣耀与丰厚奖励的绝佳舞台！届时，『引路仙君』凌风将亲临现场，见证王者诞生！详情请见活动页面……」
仙门会武？
凤九霄的心跳漏了一拍。这等全服盛事，几乎所有顶尖玩家都不会缺席。这意味着……封俊杰一定会在。而那个恶魔，白衣渡我，也极有可能现身。
一股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他想见封俊杰。并非软弱地寻求庇护，而是需要确认那片曾经给予他温暖与正常感的青色身影依然存在，需要从那温润而坚定的气息中，重新点燃自己被屈辱冻结的骄傲。他需要一个锚点，来对抗那试图将他拖入沉沦深渊的冰冷力量。他厌恶自己先前竟会恐惧到试图躲藏。
挣扎仅在瞬间。他那份深植於骨子里的不屈，最终压倒了对再次遭遇白衣渡我的忌惮。与其躲在暗处恐惧，不如直面风暴。他要去，不仅是为了见封俊杰，更是为了向自己证明，他凤九霄，还没那麽容易被摧毁。
三日後，凤九霄带着一种近乎赴宴般的决绝，踏入了那台线条流畅丶科技感十足的定制游戏舱。随着舱门缓缓闭合，感应灯带次第亮起，他闭上眼，感受着神经接驳装置启动时细微的嗡鸣。这一次，他并非以怯懦逃兵的身份归来，而是准备重整旗鼓丶收复失地的战士。
仙门会武的举办地「论剑峰」，悬浮於云海之巅，汉白玉铺就的广阔平台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丶如同盛开莲花般的观战席，此刻已是人声鼎沸，万头攒动。无数玩家驾驭着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将天空点缀得如同流动的星河。空气中灵气澎湃，战意昂扬，各色宗门旗帜猎猎作响，技能光效此起彼伏。
凤九霄传送至论剑峰，这恢弘热烈的场面并未让他动容，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眸中，只有搜寻目标的锐利。他虽穿着遮掩外貌的观战斗篷，将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庞和标志性的黑金道袍隐藏於宽大兜帽之下，但脊背挺得笔直，步履间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丶属於顶级玩家的从容与气场。他穿梭於人群，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寻找那抹温润的青色。
他看到了铁壁和璇玑，他们正兴奋地交谈；也瞥见了数位论坛上声名赫赫的高手。然而，几番搜寻，却始终不见封俊杰的身影。
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掠过心头。封俊杰……为何不在？以他的实力，绝无可能缺席这等盛会。
就在他心神微凝之际，主擂台的气氛骤然引爆。经过数轮激战，最终决赛的对阵名单，透过系统广播，响彻云霄——
封俊杰对决白衣渡我！
这两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凤九霄耳边炸开。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利剑般穿透人群，牢牢锁定在那宏伟的主擂台之上。
擂台左侧，封俊杰一袭淡青长袍，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面容清俊，眼神清澈而坚毅，周身浩然剑罡流转，温润中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他向台下支持者抱拳致意，唇角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却也难掩对胜利的渴望与自信。
而擂台右侧……
凤九霄的呼吸几近凝滞。
白衣渡我静静伫立，与周遭的狂热格格不入。一头银白长发如月下流泉，被一条极简的银色发带松松束起，几缕散落的发丝随风轻拂过冷峻的面庞，为那拒人千里的禁欲气质更添三分清绝。雪白长袍纤尘不染，俊美到近乎残酷的面容上无波无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寒渊，平静地落在封俊杰身上，不带丝毫情绪，彷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拆解的器械。他甚至未持兵刃，只是随意站着，周身却散发着无形的丶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威压，彷佛他立身之处，便是规则的制定点。
「决赛，开始！」
裁判NPC话音刚落，封俊杰率先发动攻势！深知对手可怕，他毫不保留，出手便是蜀山绝学——九天御雷真诀！长剑引动九霄神雷，煌煌剑光化作撕裂天幕的紫色惊雷，裹挟着浩然正气与毁灭之力，直劈白衣渡我面门！剑势之狂猛，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白衣渡我竟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咆哮而至的雷霆，随意一划。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碰撞，没有能量爆炸的轰鸣。
那道足以让顶级玩家色变的紫色雷霆，在触及他指尖那抹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剑意时，竟如同脆弱的绸缎般，被无声无息地丶精准地从中剖开！雷光在他身侧轰然散逸，冲击着擂台防护结界，激起剧烈涟漪，却未能沾染他半分。
全场死寂！
封俊杰瞳孔急遽收缩，脸上首次浮现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全力一击竟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不待他回神，白衣渡我动了。身影如鬼魅消散，下一瞬，已欺近封俊杰身前。没有繁复招式，没有华丽技能，只有最简洁丶最直接丶也最致命的指尖连点。
「嗤！嗤！嗤！」
冰蓝剑意如同拥有生命的极寒之蛇，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精准点向封俊杰周身要害与灵力节点。
封俊杰奋力挥剑格挡，剑法不可谓不精妙，反应不可谓不迅捷，但在白衣渡我那近乎预知般的精准与速度面前，却显得处处受制，步步落空。
这并非战斗，更像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丶冰冷而残酷的解剖示范！
不过十数息，封俊杰剑势崩散，护体剑罡摇摇欲坠。他咬牙欲催动保命底牌，然而白衣渡我的指尖，已先一步点在他持剑的右手腕脉。
极寒剑意瞬间侵蚀，整条右臂瞬间麻木，长剑「铛啷」坠地。
胜负已分！
全场依旧笼罩在一片无声的震撼之中，所有人都被这压倒性的丶令人窒息的胜利方式所震慑。
白衣渡我收回手指，未曾瞥一眼败者，彷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他转身，那双冰蓝眼眸，穿透汹涌人潮，无比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试图隐匿於观战斗篷下的身影——凤九霄。
即便隔着遥远距离，即便隐藏於兜帽阴影之下，凤九霄依然感觉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刚筑起的心防，直抵灵魂最深处的颤栗。
他看见了！
他一直都知道我在这里！
一股混合着屈辱与暴怒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让他指尖发冷，却也同时激起了他骨子里更强烈的反抗。他强迫自己站稳，不允许自己在这目光下显露丝毫退缩。
系统宣布胜负的提示音响起，打破了论剑峰的寂静，随即，更加狂热的喧嚣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无数玩家为白衣渡我那匪夷所思的实力而惊叹丶欢呼或是恐惧地议论。然而，这一切的喧嚣都无法传入凤九霄的耳中。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双穿透空间丶牢牢锁定他的冰蓝色眼眸，以及那眼眸中毫不掩饰的丶如同打量所有物般的审视与占有。
颁奖仪式很快开始。引路仙君——以凌风为原型的NPC，带着完美的微笑，将代表着最高荣誉的「天下第一」称号和丰厚的奖励颁发给白衣渡我。聚光灯下，白衣渡我雪白的身影显得如此耀眼而孤高，他平静地接过奖励，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或是激动，彷佛这一切本就在他计算之中。
聚光灯下，那抹雪白身影愈发显得孤高绝尘。他平静地接过奖励，脸上无喜无悲，彷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他并未遵循惯例向观众致意。在接过奖杯的刹那，他的目光再次偏转，第二次，分毫不差地，落於凤九霄所在之处。
这一次，那目光中审视依旧，却更多了一丝……彷佛捕捉到有趣猎物般的丶带着玩味与期待的愉悦。他极其细微地丶几乎难以察觉地，对着凤九霄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那是一个冰冷丶残酷，却该死地充满致命吸引力的笑容。
凤九霄下颚紧绷，艳色的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他没有後退，反而迎着那目光，眼底燃起一簇不屈的火焰。他心中冷笑：看着吧，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我绝不会任你拿捏！
他骤然转身，不再留恋此地，试图挤出人群离开。目光却在混乱中，下意识地再次扫向封俊杰先前的位置——
空了。
不知何时，那里已空无一人。
封俊杰……竟已离开了。
是在败北後便黯然离场？甚至未等颁奖结束？甚至……未曾发现，人群中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的自己？
这一刻，失落与某种被抛下的孤寂感，如同细针般刺入心扉。他以为可以藉此汲取力量的依靠，原来并不如想像中坚固。这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迅速将这软弱的情绪压下。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不再犹豫，带着一身未曾消散的傲气与重新凝聚的决心，快步冲向传送阵，选择了下线。
现实世界，萧凤临从游戏舱中起身，额际沁着薄汗，脸色因情绪激动而微显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屈辱丶愤怒与更加坚定的反抗意志。他环顾这间奢华却空荡的公寓，一种必须主动出击丶打破囚笼的念头疯狂滋长。游戏不再是他随心所欲的领地，现实亦非安全的避风港。他必须找到方法，扭转这该死的被动局面！
就在他思绪翻腾之际，床头柜上那部用於日常联络的非加密个人通讯器，屏幕倏然亮起，发出一声专属提示音。
这铃声属於那个他极力想摆脱的现实源头。
萧凤临心头一凛，不祥预感掠过。他厌恶这种被掌控的感觉。深吸一口气，他拿起通讯器，解锁屏幕。
一封来自「圣心国际医院·顶级VIP健康管理中心」的邮件，赫然置顶於收件箱。
邮件标题，用优雅而冰冷的字体写着：
「尊敬的萧凤临先生：诚挚邀请您参与本中心年度深度健康筛检与评估。您的主治医生：白夜。」
内容是标准的制式文本，阐述体检重要性丶项目详情与预约时间——就在三天後。措辞专业丶礼貌，无可指摘。
但在萧凤临眼中，这无异於一封来自现实维度的战书。白夜……那个在现实中同样带着温和面具，却行掌控之实的男人，又要以这种冠冕堂皇的方式来干涉他的生活了吗？他几乎能想像出白夜那透过金丝眼镜投来的丶充满审视与算计的目光。
游戏里有个强势逼人的「白衣渡我」，现实中有个步步为营的「白夜」。
呵，真是……阴魂不散。
萧凤临美丽的眼中掠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没有让通讯器再次滑落，反而紧紧攥住了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逃避从不是他的风格，无论是游戏中那场未尽的对峙，还是现实中这份令人作呕的关怀，他都会——亲自迎战。
与此同时，游戏世界，论剑峰的喧嚣逐渐散去。
白衣渡我并未在意凤九霄的仓皇逃离，也未曾将那盛大的荣誉与无数钦羡的目光放在心上。他独自一人，立於论剑峰最高丶最偏僻的一处悬崖边缘，俯瞰着下方翻涌的云海与逐渐恢复平静的仙域景象。天风凛冽，吹拂着他雪白的衣袍，那头引人注目的银色长发被一条极简的银色发带束起，偶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挣脱束缚，在风中拂过他冷峻的侧脸，为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更添几分禁欲的孤高。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在擂台上，击败封俊杰时那精准触碰到灵力节点的触感，以及……更早之前，在寂灭林中，那具在他掌控下颤栗丶绽放丶最终留下独特印记的躯体所带来的丶绝无仅有的反馈。
「技术丶力量丶反应……封俊杰，不过是无数数据堆砌下，一个相对优秀的模板罢了。」他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对胜利的回味，只有一种对样本进行评估後的冷静结论。「千篇一律，缺乏惊喜。」
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那张艳丽至极丶总是带着不甘与傲慢，却又会在极致的情绪下——无论是愤怒丶恐惧，还是被他强行挑起的欲望——焕发出惊心动魄光彩的脸庞。那双眼眸中的倔强，如同风中残燥，明明脆弱得随时可能熄灭，却又顽固地燃烧着，成为这片灰暗数据世界中，唯一能让他感到有趣的光点。
在仙门会武的万众瞩目之下，他站在荣耀的顶点，感受到的却只有一片虚无。唯有那道隐藏在人群中丶因他的注视而惊惶颤抖的身影，才能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激起一丝名为拥有与掌控的真实波澜。
他需要的，不是胜利，不是荣耀。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完全呼应他秩序的丶独一无二的存在。
一个……只属於他的，活的收藏品。
「凤九霄……」他念着这个游戏ID，冰蓝色的眼底，终於燃起了一簇幽深而执拗的火焰，那是一种确定了最终目标的丶不容动摇的决心。「你的颤栗，你的反抗，你的光芒……甚至你那可悲的丶对虚拟温暖的向往……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独特。」
「如此……适合被完整地收藏。」
他微微扬起下颚，望着无垠的虚拟天穹，如同对整个世界宣告，又如同只是对自己内心欲望的确认：
「我改变主意了。」
「游戏里的乐趣，终究有其界限。」
「是时候，让现实也步入正轨了。」
风声呼啸，将他冰冷的话语卷入云海，消散无踪。但那双冰蓝色眼眸中名为占有的风暴，却已彻底成形，再也无法平息。
关於凤九霄的一切，他早已了如指掌——他的真实姓名是萧凤临，他的住址，他的社交圈，甚至他惯常活动的范围。这些信息静静地存在於他的资料库中，如同手术前备好的病历。
此前，他更享受於在游戏这个相对纯粹的环境中进行他的观察与校准。但仙门会武上，那个躲在人群中却依然如此鲜明地牵动他情绪的身影，以及那份对封俊杰可悲的依恋，都让他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虚拟的掌控，已不能满足他。
他需要更彻底的丶无死角的占有。
是时候，为这场漫长的观察，划上句点。是时候，让那个名为萧凤临的存在，在现实中也清晰地认识到——谁才是他唯一需要服从的秩序。
「这将是我，最完美的一次收藏。」
他低声自语，身影在论剑峰的绝顶之上缓缓淡化，如同融入虚空。一个针对现实的丶精密而冷酷的计划，已然在他脑海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