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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善堂大门口仍是络绎不绝的热闹情景, 后方病院不知不觉陷入鸦雀无声的一片沉寂。看似平静的小病院里落雪无声, 偶尔踩下的不明显鞋印也在不动声色之间悄然抹去。
相较室外的寒雪簌簌人去无踪, 室内地龙暖炉人头攒动,那是一番别样的温度与景象。
说是人头攒动夸张了, 但这小小的病房里头确实挤进了不少人。
首先面对面对恃的正是分坐两边的梁羽仙和元如炼。元如炼带来的手下站靠他的背后, 背姿笔挺虎目雄风, 反观梁羽仙左手一个媚眼如丝身柔无骨的孙红樊, 右手一个弯背驼腰瑟头缩脑的许誉,双方中间夹着一个如坐针毡的陈老大夫, 故作端茶细品,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你就为了来这里,背着我从府里逃跑出来了?”元如炼环手而坐, 面色沉冷。
梁羽仙无惧他的冷若冰霜:“我不背着你逃跑, 你能让我出来吗?”
“既已知道我不允,那就不要再做此等不知无谓的挣扎。”元如炼斩钉截铁,毫不情面可言。
最先听不下去的孙红樊啪一声拍案而起:“你谁呀?她爱去哪就去哪, 你管得着嘛?”
元如炼冷冷扫她一眼:“她是大理寺收押的嫌疑犯, 涉嫌谋杀朝廷命官,我乃奉命负责将她看押行府之内, 她若逃蹿便是我的失职, 你说我该不该管?”
“你说她杀人就杀人了?”孙红樊嗤之以鼻:“要不是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迟迟入不了罪, 她能逍遥自在到处溜达?你要不行就别管了, 领了差事不办事, 你们朝廷算是白养了, 还当自己是块东西呢!”
言辞之犀利许誉都要替她捏一把汗,更何况这年头还没几个人敢当着元如炼的面怼他。
“真要给她入罪有何难?”元如炼反道:“若非她身怀皇嗣还是怀了太子的种,我又何必将她护在将军府中?否则凭她那点能耐想要她命的人早已让她身首异处。”
孙红樊呵地一声:“你真有心护着她,就不会故意放着刺客潜进府邸,险些要她一尸两命!”
这话着实骇人听闻,惊得许誉和陈老大夫齐齐大眼瞪小眼,目瞪口呆看元如炼。
元如炼微眯双眼,目光从孙红樊身上转向梁羽仙:“这就是你不顾危险非要离开将军府的原因?”
梁羽仙幽声一叹:“小师妹,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就算元侯亲口随认那些刺客是他故意放进将军府的,那也不能断言他是为了蓄意谋害我才这么做的。”
“……”
其他人看元如炼的眼神更不对了,元如炼青筋一跳,他长长吐息:“你非认定是我存心害你也罢,可你不该擅自离开将军府,你以为外头能比将军府安全多少?”
梁羽仙婉然一笑:“元侯,诚如我这小师妹说的。你既查不出真相,也入不了我的罪,那就放我出来,我自会想办法证实我的清白。”
“你来这里,是想证明你的清白?”元如炼寻思之际目光偏移,陈老大夫愧不能视,他又收了回去:“如何证明?”
梁羽仙定了定神,将目光转向神色微妙的陈老大夫:“当日陈大夫在场作证,证实事发当时莫太医身处济善堂中,并不可能分|身去往武安侯府行凶杀人。”
“没错。”元如炼颌首。
“不仅如此,他还强调在场还有不少人同样见过莫太医。”梁羽仙徐徐又道:“可他们原本并不认识莫太医,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而是在事后大理寺与京尹派人去请陈大夫时,顺口提及还需一名太医,这时对方才表露身份。”
元如炼思忖:“那又如何?”
“我只是纳闷,他们怎能如此笃定自表身份的正是莫太医本人?”
元如炼环手寻思:“可当时还有医师上前与之攀交,事后我让大理寺派人描摹画像比照,济善堂的画师是确认无误的。而且京尹去往济善堂请人的时候,莫太医恰好在那,并且主动随行前往武安侯府,中途也并未脱队离开。”
“是在你们派去的人找上门之后,他主动随行没有半途脱队离开。”梁羽仙反问:“那如果是在你们派人来之前呢?”
元如炼神色一顿。
梁羽仙分析道:“据陈大夫所言,‘莫太医因为医学知识渊博,引来堂内好几位大夫与之攀交,而后他闻迅出来与他探讨几句’。这也就是,陈大夫并不是一开始就加入探讨之中。”
既然提到了本人,元如炼自然而然往当事人陈老大夫那里看:“陈大夫,您老觉得?”
陈老大夫欲言又止,梁羽仙老神在在接过话来:“方才你未来时,我已向陈大夫提出疑议,他给我的回答是——他很可能眼花了。”
“眼花?”元如炼皱眉。
陈老大夫被她拆台拆得一点不剩,听了这么久他也算是听明白之前梁羽仙的对质分明是在诈他的,可这时候面前无数双咄咄逼人的眼睛,他不得不逼着自己把话说清楚了:“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不确定我的判断是不是对的……但正如梁姑娘所说的,这几年我这年纪大了,一般很少在济善堂露脸,当时是听到对方的高谈阔论才忍不住现身与他会一会,可会过之后我却觉得……”
“这话前话后着实有些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怎么个说法?”元如炼立刻追问。
陈老大夫摸摸鼻梁,他们这些老医研平素都爱探讨几句医药方面的新老学问,有时候听到别人说好的就想去凑和两句,有时听到不对的也忍不住拧回来。
他当时忍不住出面,是因为对方说得理直气壮,黑的硬是掰成了白的,险些把他堂里的医师全带偏了。陈老大夫那个急啊,他堂堂医界大佬坐管半壁京师怎么也坐不住,撸袖就要好好教训这不识好歹瞎砸场子的小年轻。谁知正面抬扛的时候对方却突然跟变了人似的对答如流头头是道,愣是把陈老大夫给说懵了,恰好武安侯府出了事,京尹派人来请他,这小年轻自报姓名来路,嚯,才发现对方有点来头。
“可他的画像确是无误。”元如炼道:“如果说陈大夫老眼昏花看错了人,堂里其他医师总不至于全都看走眼了吧?”
“我那师兄混了好几年江湖,门道比你能想到的可多着呢。”梁羽仙不置可否,毕竟她是亲眼见过莫冼石变脸的:“那些医师事前并不认识他,如果只是穿着打扮相同,再顶着模样相似的脸,就凭你们官府画的肖像,能分辩出个几成?”
元如炼皱眉,陷入深思之中。
梁羽仙话语未毕,孙红樊忽然抓住她的手:“你说模样相似的脸?”
梁羽仙幽幽回她一眼,然后反摁住她的手,干脆利索对元如炼说:“再者,如果非要以能施盅毒者便是嫌疑要犯作定论的话……这是我的同门师妹,同样师出茧夫人。她的手段可比我恶毒得多,过去还与武安侯沈荀纠葛不清,这事你也知道的。你说我的嫌疑大,我倒觉得她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孙红樊,眨眼间从辩护者沦为嫌疑人,而且还是帮忙辩护的对象亲手推出来背锅的。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小傻瓜孙红樊赫然反应过来,登时就发飙了:“你这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