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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 房门从外缓缓推开, 悬在门前的灯笼火光斜落室内, 将来人的斜影映在铺垫薄绒的地毡上。
低泣的声音为之一滞,躲在屋子里的人发出畏惧的抽息,急促的颤音伴随而来:“是谁?!”
从那道半开的门缝中显露出流英的半张脸庞, 扑鼻而来的药味并未能停止跨进去的步伐,她冷眼扫过室内一切,目光定在银丝屏后的床榻帷幔。
躲在床榻角落的人影因为她的踏入而蜷缩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病弱的苦吟还有恐惧的惊颤,却依然强迫自己发出斥责的声音来:“滚!滚出去!”
她的喝斥并未能够阻止来人,唰啦一声拉开帷幔, 流英立在跟前,垂眼盯着床榻角落的人,居高临下。
蛮青面白如纸, 头部与耳朵围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血的味道已经被浓郁的药味冲淡许多,但纱布上还能明显看出溢血的痕迹, 不知是未能止血还是挣扎所致。
憔悴的面容尽显病态, 她的精神状态很差,自从与栖彤发生冲突之后,侍候她的宫人总说她念念有词,不眠不休, 恐怕正是受到了惊吓, 极度恐慌。
“是你?”
蛮青抬起头来, 并未因为来人是流英而松懈,反而因为她的到来变得更加忐忑不安:“你来干什么?是皇后让你来的吗?”
“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流英不紧不慢地回答,令蛮青面色沉冷:“夜色已深,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给我立刻出去!”
然而流英却不为所动:“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母凭子贵?”
蛮青脸色有异,苍白的脸色更加阴郁:“你既知道我已与昔日大不相同,就别来招惹我!”
流英的目光落向她紧紧护在双手之下的腹部位置,她微拱腰背,向前欺近:“你真有了吗?”
蛮青眉心一跳,用力推开她:“你什么意思?太医令亲自诊断,皇后娘娘亲口认可,那么多宫人都在现场,还能有假吗?!”
流英在她使力之前已经退让几步,她来回打量蛮青恼怒的面庞,还有护得紧紧的肚子:“那孩子的父亲又是何人?”
蛮青双目瞠睁:“你——!”
在蛮青怒斥之前,流英率先按住她的双臂,将她重重摁在榻上:“蛮青,我原以为你只是有些野心,却不料你竟如此大胆。你以为圣上昏迷不醒,甚至还有性命之忧,就可以做出以假乱真蒙骗世人的事情吗?!”
“你胡说八道!”蛮青气得浑身发抖,奈何她伤病未愈,忧心憔悴,动手却挣扎不过流英。
“就算现在被你得逞了,以后呢?你就不曾想过以后等待你的会是什么、你就不曾想过还有谁将对付你?!”流英收紧力道,双手渐渐按捂在蛮青的嘴鼻之间,令她难以呼吸。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逃得掉吗?”流英力道却在逐渐加重,“你们都被皇后骗了,栖彤已经死了,你也只会步她后尘……”
‘栖彤’二字仿佛大大刺激了蛮青,她的十指抠住流英的双腕,拼尽所有的力气将她双手狠狠扒开,然后挣扎着翻身试图逃离流英。
可是还没下地她就被流英重新拽回床上,蛮青惊恐地瞪大眼睛,可明明受到流英的折磨,她却没有出声呼救,像是害怕等在门外的还有更加恐惧的十大酷刑:“栖彤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
“是她运气不好,她自己怀不上的,与我何干!”
“还是皇后让你来杀我的?她为什么要杀我?”蛮青睁大双眼,恐惧泪水溢满萎靡的脸庞:“我只是宫女出身、身份何其卑微,就算怀的是男孩,对她而言也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让我见她、你告诉她,求你……”
凄厉的哭诉令流英敛去表情,她盯着蛮青的泪,没有再继续动作,而是慢慢退出床前,退出门外。
奇异的是外面没有看护的宫人,蛮青并不知道,看护的宫人被流英打发走了,此时院子里外没有旁人,有且只有留在室内的悲鸣与细泣。
流英跨出院门,仰首抬目,此时夜色正浓,万赖俱寂。
这里是飞凤宫内苑,她是皇后亲侍,所以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引起其他宫人的怀疑。可如果她真在此处扼杀蛮青的性命,那么明日追查起来,必将难逃追责的命运。
流英本也没有打算杀死蛮青,她盯着自己的双手,回首又看一眼别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从飞凤宫出去,去往太宇宫的半途,将会途经东宫右侧的蒾林建筑。高墙碧瓦覆于雪层之下,清雅别栋,其实不过一墙之差,却是茫茫两隔的深渊之距。
流英眉心微蹙,听见僻静无人的道路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抓不得、用手抓不得,那小玩意有毒,还会咬人的呀……”
太子掐住扑棱翅膀一个劲想往上飘的青阙,两眉一横:“它咬谁也不敢咬孤。”
说着,太子还特意对着青阙的软毛多掐两把,一脸威胁:“你敢咬孤试试。”
被他那张凶脸怼着,青阙半点不敢造次。
太子省心得很,富贵顶着苦瓜脸却不能,因为青阙不咬太子却会啄他啊,富贵唯恐不及,又不敢放任着。
这满天的星通地的雪,深更半夜太子不睡觉,非要到处溜鸟……对,真实意义的溜鸟。富贵跟在太子屁股后边给他加衫,太子还不乐意呢。
这不,还没病好的太子又是一个喷嚏。
攀过那面墙,这里已是东宫界外,富贵很不放心:“殿下,您的风寒未愈,这夜间寒凉又是风又是雪的……左右这小宝贝已经抓着了,不如咱们还是回屋里吧?”
“不,孤好吃好喝贡着它,它却非要往外跑,肯定别有用意。”富贵操着老母亲的心,太子却不搭理。
瞅着青阙的黑豆小眼,富贵满是莫名:“什么用意?”
太子高深莫测:“说不定它知道它的主人在哪里。”
“……”
心知太子想见那位想的又犯痴臆,富贵扒着太子裤腿不给跑,“殿下,您还在关禁闭呢。”
“孤已经闭门不出很多天了。”
言下之意该关的禁闭已经关过了,再来要走要留去哪都不能拦得住他。富贵心觉要完,余光一扫,忙拉住他:“殿下,是流英!”
说话间,流英已经提灯行至,款款行礼:“殿下,这么晚您是要上哪儿去?”
太子听见来人,兴致缺缺:“溜鸟。”
流英垂眼,自然也能看见被他抓在手心的那只‘鸟’:“天色已晚,夜凉如水。殿下伤病缠身,未添袄衣,岂可出行?”
作为太子忠实而贴心的小棉袄,富贵立刻就要亮袄衣,但太子却只顾把小青阙往怀里一把塞进去:“原来如此,它定是冷了。”
冷了所以朴棱棱到处飞,暖身。
对于太子这番话,富贵如此理解道,流英静静看完他一番折腾之后,心中轻吁:“奴婢挑灯,送您归去吧。”
东宫正门离此不远,绕过这面白墙,只稍多走几步。
“为什么?”
富贵将他手里的宫灯扬高,照在太子怀里鼓成一团的小青阙,两道宫灯交交相辉映,映出太子透着讽刺的疏冷面庞:“你不是害怕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