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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现在的费城除了墓地之外，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过萤火虫了，”段妍看着掌心那小小亮亮的一颗，眸都跟着眯了起来，“还真是蛮稀奇的。”
盛修远没说话。
等到视线落在她掌心一闪一闪的萤火虫之后，才缓慢而清晰地问了一句明知道答案的话，“她会离开吗？”
段妍怔了一下，“我不知道。”
傍晚时分和墨色的交界处，不怎么清晰的路灯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就像是不约而同的静默。
“你说我要是带走它，它能活下来吗？”
段妍看着自己掌心的萤火虫，突然就笑着看向了他，“你看，萤火虫一旦被困住了基本上都活不过第二天，除非让它现在就重新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盛修远眸色微微滞了一下，呼吸微沉。
那萤火虫，的确不动了。
“其实你仔细看啊。”
段妍笑了笑，自顾自地将自己的话说完了，“她一开始被困着的时候还很懵懂，所以迎头乱飞想要逃出去，可是跌跌撞撞了无数次之后渐渐地就开始不挣扎了，但是还是有希冀的，而这个时候你要是放了手，她还会扑腾两下。”
“可等到她发现那个出口，不过是一个借此来伤害自己的幌子，她就再也不会相信自己可以出去了。”
话还没说完，掌心里的萤火虫光亮就已经变得暗淡了。
“你看看她现在，一动也不动了，”段妍摊开掌心，拨弄了下那小小的生命，“这个时候就算你打开了瓶塞给她自由，她也不怎么想飞了。”
因为她累了。
她一个人在这个没有其他同伴知道的地方拼了命地挣扎纠结，可到了最后反而一步步把自己逼死了。
顿了顿，视线落在了身侧的男人身上。
“你觉得，它还能活过来吗？”
那萤火虫就像是濒死挣扎的蝴蝶，翅膀小心翼翼地努力扇动，可偏偏光亮最终还是全部熄灭了。
死地悄无声息。
“盛修远。”
段妍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突然就认认真真地落在了他的脸上，“除非你后半辈子能好好地护着她，不然一旦躁郁的情绪出来，你之前在她面前建立的全部信任，也都会在瞬间崩塌。”
“你，做得到吗？”
盛修远没说话，但是眸色很明显都暗淡了。
“你别看她现在看起来跟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可这也是我在国外帮她调养了三年的结果，如果躁郁再发生，”她垂下了眼睑，嗓音都哑了好几分，“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她会再次伤害自己。”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这才拿出了自己的车钥匙。
“我走了。”
盛修远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地呼吸就闷沉了一下，“如果有一天，她让你帮她离开费城，我希望那个时候……”
“我会帮着你。”
段妍停下脚步朝着他看了一眼，“因为我知道，迄今为止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你更爱她。”
盛修远的眸微微垂了下来，嗓音融化在了风里。
“不是。”
他垂下眼睑，嗓音都带了几分温温和和的笑，“如果有一天她能离开我身边找到你，我希望你可以带她离开。”
如果治愈不了她，就给她足够的自由。
范围是八大洲。
只要在他活着的时间里，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那这对于他来说，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段妍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看面前的男人。
带着审视和打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偏偏贵公子消磨掉了自己的锐气，眉宇里都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柔。
而这些，是因为一个女人。
“我会的。”
她笑了笑，嗓音都好像变得沉稳了下来，“可能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她会变成现在这样，可只有我知道。”
等什么时候……
你知道她当初经历了怎样的挣扎，说不定就会原谅现在的她。
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像江大小姐那样酣畅淋漓地爱，也并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像盛修远那样浪子回头。
酣畅淋漓的爱前提是没有负担，没有罪孽。
而浪子回头的前提……
无非就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里，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份单纯的爱和一颗想要认真的心。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尘埃落定。
纪漫兮还是跟从前一样，不过很大一部分的时间里都是在忙着找关于小楠笙存在的证据，而盛修远也是照旧两头跑。
她没说离开。
可盛修远知道，她总有一天会离开。
甚至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里，她好像故意让自己变得很忙，有时候他连夜坐飞机赶回来，都能发现她坐在沙发里睡着。
他那时候笑着将她抱起来，“既然这么晚，为什么不早点睡。”
小女人顺顺利利地攀上他的脖颈。
“等你。”
本来应该是正常夫妻之间最寻常不过的两个字，可那一瞬间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软地一塌糊涂。
他们之间在外人看来，好像越来越像夫妻。
很恩爱的那种。
只不过唯一遗憾的是，有时候半夜他从梦中醒来总是发现自己的身侧是空的，而这个时候，也总是会在书房看到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女人。
抱着素描本和一支笔，写写画画。
最开始的时候他不知道她在画些什么，因为她藏的很好，甚至那个素描本都是带着密码锁的。
临近圣诞节的时候，如出一辙。
他睡梦中醒来隔着半开的门看着那小小的一团，鬼使神差地就推开门走了进去，可下一秒，纪漫兮直接就将自己手里的素描本合上了。
“在做什么？”
“没什么，”她抿了抿唇，将本子藏在了身后，下意识就站了起来，“不早了，我有点累想先去休息了。”
盛修远沉着眸，顺顺利利地就将她捞了回来。
“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累。”
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直接绕过她的腰肢摸到了素描本，可下一秒却被女人毫不犹豫地挡住了。
“盛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