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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挡住了坟冢，上面是两个人的名字。
纪漫兮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挺自私的，因为她看着那两个人的名字竟然觉得，以后她的颜颜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生不能同寝，死却可以同穴。
因为宋郁之离世的缘故，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宋家也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后只好在市场上进行拍卖。
落入到了不知名商人的手里。
而盛修远在收拾遗物的时候，不经意看到了书房最角落的盒子里密密匝匝的一封封信，收件人全都是同一个名字。
舒颜。
那些信封的时间都是在过去的五年里，宋郁之一封封一件件压箱底的东西，写了这么多年不知疲倦。
最后一封信，是在宋郁之去江城的前一天晚上。
……
见字如晤。
最最亲爱的舒小姐，我之前想过很多次重逢你的场景，甚至私下里想过你会不会已经结婚生子，那样的话我一定会不惜一切手段将你抢回来。
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卑劣到不择手段。
在我之前过往的很多年人生里，我总觉得人生是无趣的，没完没了的工作应酬，不得不应付的社交关系。
我都厌恶至极。
可直到遇到了你，我竟然觉得这些事情也并不是那么无趣。
甚至于让我觉得就算是跟你一起坐在那里虚度时光，我也会觉得分外有趣，所以不顾你的意愿，也要留下我们的念念。
这么多年，我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在等待些什么，只有午夜梦回辗转反侧的时候想到你不在我身边，才觉得自己的等待是有意义的。
因为，我想等你回来。
可偏偏老天爷却好像总是喜欢跟我开玩笑。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因为过往种种恩怨纠葛，甚至不惜用假失忆这件事来让你认清自己的心。
我跟你同床共枕了很多个日日夜夜，你知晓我的秘密，我也知晓你这么多年在我身边隐忍地有多不容易。
可是我不想放手。
一点也不。
我宁愿威胁你，宁愿瞒着你所有的一切都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可我也从来都不知道你离开的时候竟然是因为舍不得我。
不过，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
说来也奇怪，前几天我去了你离开之前住的医院，看到了你所在的病房已经住了别的病人。
那时候，我其实很冷静。
我一个人把所有关于你的监控录像都一帧一帧地看了个仔细，将你所有的生活轨迹不眠不休地看完。
然后一个人坐在你离开的长椅里。
我好像感受到了你那个时候看着面前银杏树的绝望，也看到了那个时候你离开时因为不能活下的不安。
可那个时候，我没在你身边。
我这辈子没有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甚至于可以说负担重重，没有盛修远那样为了爱情奋不顾身到显赫的家世，只能用自己卑劣的，最不堪的手段将你留在身边，即使那样对你来说很残忍。
可哪怕到了现在，我也觉得我没做错。
唯一遗憾的是你离开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就连我们的念念也都没认认真真地喊一声妈妈。
不过好在，现在我来了。
我用我最虔诚的信念，用我这么多年碌碌无为却又认真的思想，用心里那点想要和你的龌龊不堪。
祈求你，一定要等等我。
一定要等。
那封信的末尾是他自己的提字，连带着后面还夹了一张卡片，上面清晰地写着博尔赫斯的英文诗两首的其中一首。
中文提字。
——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
绝望的落日
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
那天盛修远盯着那封信突然就明白了有些人其实注定是留不住的，因为爱令灵魂衰老，令岁月抵流年漫长。
他坐在沙发里，抽了整整半盒烟。
宋家所谓的那些邻里关系亲朋好友都是在第二天收到消息的，连带着葬礼也举行地匆匆忙忙，就连上流社会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而关于宋郁之的遗产。
盛修远第二天就甩手丢给了红十字会，连带着将念念过户到了自己的名下，就连宋家的老宅也都被封了。
再也没有人进去。
一直等到了葬礼结束，盛修远看着不远处站在树荫下面色寡淡的段妍，到底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段妍没说话，只是侧眸看着墓地外面那寥寥的萤火虫。
“看来你不打算问我。”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漆黑的眸都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意，像是在笑，“人都已经没了，问你还有用吗？”
段妍怔了一下，随即轻笑。
“有啊。”
她微微抬手，就抓住了一只萤火虫，这才慢条斯理地道，“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往往折磨的是活着的人，而活着的人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所以总是会想知道一些完全可以不知道的事。”
顿了顿，眉梢都跟着挑了起来。
“很奇怪对吗？”
人活着总是需要把感情寄托在一些东西上的，这也就是明明婚姻并不是最完美的归宿，却还是有人前赴后继的原因。
因为有所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