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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建华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
“景沉，行了。白小姐也不是故意的，人没事就好。大庭广众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听爸的，算了。”
顾景沉偏头看了他一眼，“算了？”
“对，算了。”顾建华点了点头，“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把关系闹僵了。白叔，你说是不是？”
白父连忙点头：“是是是，建华兄说得对。小孩子不懂事，咱们做大人的——”
“她把我女朋友推进泳池。”顾景沉打断他。
顾建华的笑僵了。
白父的话也卡在半截。
顾景沉看着顾建华，目光很平静，可那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么冷的天，她把人推进水里，一句‘算了’就想过去？”
“爸，如果今天掉下去的是顾景辞，你还会说算了？”
顾建华的脸涨红，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不一样”，可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没敢吐出来。
他看了老爷子一眼，老爷子站在廊下，没看他。
他又看了陶安一眼，陶安缩在顾景沉怀里，湿透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冻得发紫，看起来可怜得紧。
他闭了嘴。
白父见顾建华被堵了回去，脸上的笑彻底撑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景沉，珍珍是你未婚妻。你就为了一个外人——”
“未婚妻？”顾景沉看着他。
白父的下巴绷紧了。
他大概也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可他还是说了。
顾景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只是父亲跟白家老太太的一句玩笑话。”他说，“我从没认过。”
白珍的呼吸一窒。
她一直强撑着的那副从容，此刻裂开了一道缝。
她盯着顾景沉的侧脸，嘴唇颤抖着，眼眶里的泪从“装”变成了“真”。
更令她难以忍受的是她脑子里，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疯狂作响。
【警告！警告！男主好感度已跌破安全阈值！】
那声音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像有人拿锤子敲她的太阳穴。
“景沉。”白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不能这样。”
顾景沉看着她，神情冰冷。
【建议宿主立刻采取补救措施！重复，立刻采取补救措施！】
系统的警报声还在脑子里响。
白珍头痛欲裂，不明白为什么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我不要退婚！你凭什么退婚！”她尖叫出声。
周围的人齐齐看过来，那些目光里有诧异，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白珍的小姐妹们站在廊下，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她们认识的白珍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从没在人前大声过。
“景沉！”白珍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不同意。我不同意退婚，你不能一句话就算了！”
“珍珍！”白父猛地拽了她一把，脸色铁青。
白珍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可她没停。
她甩开父亲的手，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抓陶安的手腕。
她的动作很急，指甲几乎掐进陶安的皮肤。
“陶小姐，你说句话啊，你告诉他，根本不是我推你下水的！是你，是你没站稳，是你自己掉下去的！”
陶安缩了缩脖子。
她往顾景沉怀里退了退，整个人几乎缩进他胸口。
“白小姐……你别这样……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景沉伸手，把白珍的手从陶安手腕上掰开。
陶安的手腕上已经留了一圈掐痕，泛着红。
看着这圈印记，顾景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廊下，老爷子把拐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行了。”他的声音不高，可所有人都安静了，“大冷天的，都围在这儿做什么。该散的散。”
他偏头吩咐身边的管家：“开间客房，让陶小姐先休息。叫厨房备碗姜汤，再叫家庭医生过来。”
管家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老爷子又看向顾景沉，语气比刚才缓了些：“天气冷，你们两个先去换衣服。至于白家丫头——”
他偏头看了白珍一眼，“明天再道歉也不迟。”
老爷子转身朝里厅走去。
赵姨跟在他身后，经过陶安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陶小姐，这边请。”
顾景沉把陶安从地上抱起来。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缩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他抱着她跟着赵姨穿过前厅，上了二楼。
经过走廊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陶安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可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像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
顾景沉动作一顿，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抱着她走进客房，把她放在床上。
赵姨递过干毛巾和干净衣服，退了出去。
门合上后，客房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前厅隐约的人声。
顾景沉在床沿坐下来，拿过赵姨留下的干毛巾，先把她头发上还在滴的水擦掉。
毛巾擦过她的耳廓、颈侧、肩膀。
每擦一下，她都缩一下脖子。
“冷？”他问。
“嗯。”
他把毛巾搭在她肩上，起身去浴室拿了条浴巾出来，把她整个人从肩上裹到膝盖，裹成一个白茧。
然后他蹲下来，把她湿透的鞋子从脚上脱掉，又把她的脚踝握在掌心里搓了两下。
陶安小声说：“你手好凉。”
“你脚更凉。”他把她的脚塞进被子里。
顾景沉伸手去解她湿透的礼服拉链。
拉链在背后，他够了两下没够着，索性在她面前蹲下来：“转过去。”
陶安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后背对着他。
他的手指找到拉链头，慢慢往下拉。
湿透的丝绒布从他指腹底下滑过去，露出她后背一片被冷水泡得发白的皮肤。
“我自己换。”她说，声音闷在被子里。
顾景沉站起来，把赵姨留下的干净衣服放在她手边。
他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
陶安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慢慢从被子里钻出来，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换上之后坐在床边，等顾景沉出来。
顾景沉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他看了她一眼，在床边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