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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徐雨晴还在等他。
“回来了？喝酒了？”
林默点点头。
“喝了一点。”
徐雨晴给他倒了杯水。
“林哥，你没事吧？”
林默摇摇头。
“没事。”
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雨晴，以后应酬会越来越多。你要有心理准备。”
徐雨晴看着他。
“林哥，你变了。”
林默愣了一下。
“哪儿变了？”
徐雨晴说：“以前你不太会应酬。现在，你好像很自然了。”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在清源县三年，跟各种人打交道，学会了。”
徐雨晴握住他的手。
“林哥，不管你怎么变，你都是你。”
林默心里一暖。
“雨晴，谢谢你。”
徐雨晴笑了。
“又说谢。”
林默也笑了。
是啊，不说谢了。这个人，是他要用一生去爱的。
林远十五岁那年，林默遇到了一件让他既高兴又担心的事。
林远考上了省实验中学。全省最好的高中，录取分数线最高，升学率也最高。能考上这所学校的，都是各个初中的尖子生。
林远是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进去的。
消息传来那天，徐雨晴高兴得哭了。林悦虽然不太懂，但也跟着拍手。林默坐在沙发上，看着录取通知书，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但高兴之余，他也有些担心。省实验中学在城东，离家很远。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如果住校，又怕他不习惯。
“小远，你想住校还是走读？”
林远想了想，说：“住校吧。方便。”
林默看着他。
“住校要自己照顾自己，你行吗？”
林远笑了。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默也笑了。
“好。那就住校。”
开学那天，林默亲自送林远去学校。
校园很大，绿树成荫，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一应俱全。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条件比林默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好多了。
林远把东西放好，铺好床铺，然后送林默到校门口。
“爸，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行。”
林默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不像林悦那样黏人，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调皮。他总是安安静静的，把自己的事做好，不让大人操心。
“小远，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
林远点点头。
“爸，你放心。”
林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好学习。”
林远笑了。
“爸，你也是。好好工作。”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回家的路上，林默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林远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小时候上幼儿园，是徐雨晴接送。上小学，是他自己走。现在上高中，要住校了。
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
他突然有些后悔。这些年，他陪孩子的时间太少了。林远小的时候，他忙工作，忙着处理各种案子，忙着往上爬。等他想起来要陪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长大了。
手机响了，是徐雨晴。
“林哥，小远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
“他怎么样？习惯吗？”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他挺好的。比我想象的坚强。”
徐雨晴在电话那头笑了。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林默没有说话。
回到家，林悦正在客厅里写作业。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爸爸，哥哥呢？”
“哥哥住校了。周末回来。”
林悦的嘴瘪了瘪。
“那我想哥哥怎么办？”
林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想哥哥就给哥哥打电话。周末哥哥就回来了。”
林悦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林默坐在旁边，看着她。
林悦长得像徐雨晴，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但性格像他，安静，不太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
“悦悦，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林默笑了。
“好。你想听什么故事？”
林悦想了想，说：“想听你在西部的故事。”
林默愣了一下。
“西部？你怎么知道西部的事？”
林悦说：“妈妈跟我说的。说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帮了很多很多人。”
林默心里一暖。
“好。爸爸给你讲。”
他坐在沙发上，把林悦抱在怀里，开始讲故事。
讲那些山路，那些村子，那些老人和孩子。讲那个说“一百多块钱够吃饭了”的老人，讲那个考上研究生的赵志强，讲那个搬迁下山后流泪的老人。
林悦听着，眼睛亮亮的。
“爸爸，你是英雄吗？”
林默笑了。
“不是。爸爸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林悦想了想，说：“那我也要做应该做的事。”
林默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
林悦说：“我想当老师。教那些山里的孩子读书。”
林默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好。爸爸支持你。”
林悦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爸爸，我困了。”
林默把她抱到小床上，盖好被子。
她很快就睡着了，脸上带着笑。
林默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这孩子，有梦想。
这就够了。
晚上，林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肖政言的日记。
这些年，他已经把这几本日记翻了好几遍了。每次翻，都有新的感悟。
肖政言在日记里写了很多。有工作的经验，有做人的道理，有对世事的看法，也有对自己的反思。
林默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写着：
“今天，小林来看我了。他说他要去西部挂职。我支持他。年轻人，应该去闯一闯。窝在机关里，是长不大的。”
林默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红。
肖政言走了好几年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
他合上日记，拿起方政留给他的那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我会走下去。”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那些东西还在。肖政言的信，方政的笔，王涛的银行卡，周永年的U盘，赵大勇的花生，李建国的信，还有赵志强寄来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每一件东西，都是一份托付。每一份托付，都是一份责任。
他关上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很深。但他知道，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