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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来，开始处理文件。
第一份是省农业农村厅报上来的，关于十个试点县的进展情况。他仔细看了一遍，数据没问题，进度也符合预期，拿起笔签了字。
第二份是下面一个市报上来的，关于申请追加乡村振兴专项资金。他翻了翻，发现有几个数据对不上，退回重报。
第三份是一封群众来信。写信的人是一个在西部支教过的年轻人，说他在那边看到了很多需要帮助的孩子，希望省里能组织对口支援。
林默把信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笔，在信上批了几个字：“转省教育厅研究，提出方案。”
他把信放在一边，继续处理下一份。
上午九点，推进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有省直部门的，有试点县的。林默坐在主位上，听他们一个一个发言。
一圈下来，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十个试点县，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进展。有的搞特色种植，有的搞乡村旅游，有的搞农产品加工，有的搞电商直播。老百姓的收入增加了，村容村貌改善了，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开始回流了。
林默听着，心里很高兴。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乡村振兴，不是三年就能完成的事。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会议结束后，林默回到办公室。
小李跟进来，给他倒了杯水。
“林秘书长，刚才周省长打电话来，说让您下午去他办公室一趟。”
林默点点头。
“好。”
下午两点，林默准时出现在周省长办公室门口。
周省长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
“坐。”
林默坐下，等着他开口。
周省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默接过来，打开。
是一份中央的文件，关于选派优秀干部到西部地区挂职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手微微一紧。
“选派厅局级干部到西部省份挂职，任期三年。”
他抬起头，看着周省长。
周省长说：“中央组织部直接点的名。让你去。”
林默沉默了。
三年。又是三年。
上一次去西部，是清源县，三年。这一次，不知道是哪里。
“周省长，什么时候走？”
周省长说：“下个月。”
林默点点头。
“好。”
周省长看着他。
“林默，你不问问去哪里？”
林默摇摇头。
“去哪儿都行。只要组织需要。”
周省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西藏。昌都地区，挂职地委副书记。”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西藏。昌都。海拔三千多米。条件比清源县艰苦得多。
但他没有犹豫。
“周省长，我去。”
周省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默，你是我见过最踏实的人。好好干。”
林默点点头。
“周省长，您放心。”
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西藏。昌都。三年。
他想起方政说过的话。“去西部，不是去镀金的。是去干事的。”
他想起林远说过的话。“爸，你也是。好好工作。”
他笑了。
不管去哪里，他都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晚上回到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徐雨晴。
徐雨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林哥，你去吧。家里有我。”
林默心里一酸。
“雨晴，对不起。又要让你一个人。”
徐雨晴摇摇头。
“别说对不起。我知道，这是你该做的事。”
她靠在他肩上。
“林哥，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悦悦的。”
林默搂着她，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他的心里，很亮。
第126章
出发去西藏的前一天，林默去看望了方政。
那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深秋的凉意。方政家的院子里，几盆菊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显眼。
方政坐在廊下，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林默进来，他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舒展开来。
“来了？坐。”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接过老领导递来的茶。茶是方政自己种的菊花泡的，清香扑鼻，喝下去暖暖的。
“老板，我明天就走了。”
方政点点头。
“西藏。好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那儿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的天空，像是在回忆什么。
“林默，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去吗？”
林默摇摇头。
方政说：“因为你这个人，心里装着别人。在省城，你心里装着的是文件、会议、各种协调。到了下面，你心里装的就是那些老百姓。”
他看着林默，目光温和而深邃。
“清源县三年，你瘦了，黑了，但你眼睛里的光更亮了。这说明你没白去。”
林默心里一暖。
“老板，我记住了。”
方政摆摆手。
“别说记住。要做到。”
他从毯子下面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林默。
是一串佛珠，檀木的，已经磨得发亮。
“这是我当年去西藏的时候，一个老喇嘛送我的。跟了我几十年了。你带上，保佑你平平安安。”
林默接过来，手微微发抖。
“老板，这太贵重了……”
方政笑了。
“贵重什么？一串木头珠子而已。拿着。”
林默把佛珠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方政看着他的手，点点头。
“好。去吧。”
林默站起身，看着他。
方政坐在廊下，身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茶杯。菊花在他身后开得正盛，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照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那一刻，林默觉得，方政像一尊佛。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院子，他回过头，看到方政还坐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上了车。
车子驶出小区，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方政不喜欢婆婆妈妈的人。
回到家，徐雨晴正在帮他收拾行李。
高原的冬天来得早，她给他装了厚毛衣、羽绒服、保暖内衣，还有一大堆药。红景天、高原安、感冒药、止疼药，把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林默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心里酸酸的。
“雨晴，够了。那边也能买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