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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欣瑜做了个梦。
她梦到一条小蛇缓缓自远方而来，在她身边徘徊了一段时间之后，又缓缓而去。
小蛇对她，似乎极为留恋，一步三回头。
洛欣瑜看着渐渐远走的小蛇，心中悲凉，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直到小蛇再也看不到了，她终于哭出声。
“你醒了？”旁边，传来冷鈤厉的声音。
紧接着，一双大手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是不是做恶梦了？”
洛欣瑜睁开眼，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浸透了枕巾：“鈤厉，我做梦了。”
洛欣瑜是个守规矩的人，极少唤冷鈤厉的名字，平时都唤他为陛下。这时听到洛欣瑜唤鈤厉，冷鈤厉的心痛极了。
他装作不在意地样子端过一盏温茶：“做什么梦了？说出来听听？都说梦是反的呢。”
洛欣瑜强撑着喝了一口漫水，回忆起梦里：“我，梦到一条小蛇，它在我身边徘徊极久，而后又恋恋不舍地离去了。一步三回头，一步三回头……”
冷鈤厉的手抖了一下，猛地转过头，不让洛欣瑜看到他眼中的泪水。
过了一会，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再转过头时，眼中已无泪水：“来，再喝口水。”
洛欣瑜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好累。”
冷鈤厉放下温水，低声道：“累的话，就再休息一会，我今天不工作，一直陪着你。”
洛欣瑜嗯了一会，闭上眼缓缓睡去。
过了一会，突地睁开眼：“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晕倒了？”
冷鈤厉抚了抚洛欣瑜的脸颊，轻声道：“你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才晕倒。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听话……”他低下头，在洛欣瑜额间轻轻一吻，“睡吧。”
过了一会，洛欣瑜沉沉睡去。
冷鈤厉又在床边坐了一会，这才站起身朝外间走去。
等到关上门，他脸上所有的温柔与温情一瞬间变成冰冷：“我为鱼肉，人为刀斧！”
殿中所有的人都不敢出声，屏息静气地垂着头。
大家都知道，自从洛欣瑜晕倒之后，冷鈤厉整个人都陷入了暴怒中。
以往，不管冷鈤厉发多大的火，只要洛欣瑜出现，他的火气就会慢慢消退。
这一次，洛欣瑜小产，触动了他心底最最不能碰触的那一块东西。那是他想极力守护的，能带给他温柔与安全的东西。
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所有的快乐与悲伤，都与洛欣瑜有关。
都是洛欣瑜带给他的！
竟然有人敢伤他的洛欣瑜？这简直不可饶恕。
凌国竟然还想借着势大压他，这是能压的事情？
冷鈤厉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屋门：“我一定会还给你公道！如果上天不能给我公道，那我就自己去要！”
转过身，冷鈤厉去了交泰殿。
交泰殿中，此时朝臣们吵成一团。
有的说，在这个时候应该向凌国提出抗议。
有的却说，此时正是两国关系敏感的时期，不合适大动干戈。
这些朝臣们吵成一团，大丞相与秦大学士闭目养神，不发一言。
随着冷鈤厉的来到，朝臣们渐渐停止争吵。
“凌国使馆可有公函发来？”冷鈤厉询问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拱手道：“一如昨日，不曾有公函发来。”
冷鈤厉冷笑数声：“这么说，连道歉都没有？”
礼部尚书垂下头，没有说话。
冷鈤厉看了看左右，冷声道：“诸位爱卿，对于此事，可有什么章程？”
诸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易说话。
谁不知道皇帝对皇后情深意重，现在皇帝被抽了一鞭子，皇后受惊小产，这谁敢乱说话？
倒是龚铎上前，拱手道：“臣启奏陛下，陛下乃天子，威严无比。陛下的尊严更是着乎国体。现在陛下被人鞭打，娘娘又因此事而小产。有所谓，主辱臣死！臣认为，此事不可善干休，更不能轻易放过。臣……”
龚铎说着，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臣请陛下驱逐凌国二王子混托以及凌国公主阿布，同时向凌国发国书，严重交涉此事。陛下的尊严，不容践踏。郑国的尊严，不容践踏！”
龚铎此话一出，礼部尚书立时也跟着跪倒于地：“陛下，万万不可啊。凌国百万雄兵就在边境，岂可轻言驱逐？”
礼部尚书这一跪，主和一系的人都跟着跪倒在地：“陛下，不可轻言驱逐。”
冷鈤厉敛下眉眼，面上不带一丝表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阿布公主鞭伤的手掌。
自己的尊严，自己的耻辱，在这些人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要不打仗，他们可以忍受任何的侮辱！
反正，忍受侮辱的人又不是他们，被打伤的人不是他们，小产的也不是他们的妻子！
说不定，哪怕是他们的妻子小产，他们也会奴颜卑膝的喊一声“小产的好！”
只要不打仗！这些人要的，只是不打仗。
冷鈤厉抬起头，眼中没有一丝愤怒：“诸位，自朕国开国以来，还未有像朕这般受此侮辱的。朕有愧于天地，有愧于祖宗！朕欲斋戒数日，择日前往太庙请罪。”
冷鈤厉说着站了起来：“退朝。”
说完之后，他再也不听其他人说什么，径自甩袖而去。
冷鈤厉这一走，主战与主和的两派人马又开始争执起来，一边争执一边往殿外走。
龚铎正准备出殿，一个小太监悄悄地走了过来：“龚侍郎，陛下宣召。”
龚铎嗯了一声，跟着小太监往外走去。
到了交泰殿的书房，就见到冷鈤厉坐在书桌后面，面色冷凌。
“臣见过陛下。”龚铎行了礼，冷鈤厉和气地命人给龚铎搬个凳子。
龚铎又谢了恩，欠着身坐在凳子上。
“龚爱卿，”冷鈤厉将受伤的手放在书桌上，足够让龚铎看到，“朕方才听到爱卿的意见与别人不同，所以想问问爱卿，因何会有这样的意见啊？”
龚铎拱手道：“常言道主辱臣死，陛下受辱，我等臣子感同身受。此时，并不是软弱的时候，陛下应该摆出强硬的态度将凌国的人驱逐出境。否则的话，凌国就会认为陛下软弱可欺。下次定会变本加厉的！”
冷鈤厉缓缓点了点头：“爱卿所言，有理！只是。”他叹了口气，“朝中大多数人，与爱卿的想法不同啊。”
“陛下。”龚铎猛地站了起来，神态激昂，“陛下受此奇耻大辱，身为臣子的却不能替陛下分忧，反而还要劝陛下忍让，这与奸臣何异？陛下，他们可以忍，陛下却不能忍。”
龚铎意味深长地看着冷鈤厉：“若是凌国一直觉得郑国可欺，若真有直捣黄龙那一天。臣降得，难道主能降吗？”
冷鈤厉听到龚铎的话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在龚铎的心里，这件事情竟然会与亡国灭族联系在一起。
龚铎的意思，他听明白了。
凌国应该是通过这件事情来试探郑国的虚实，如果郑国连这样的侮辱都可以忍受。那凌国对于郑国的态度就可以改变了，不像是现在这样试探，而是直接会驱兵前往。
等到京城被攻破的那一天，大臣们可以降，国君能降吗？国君唯有一死！不仅国君要死，国君的家人后代以及族人，都会死。
见到冷鈤厉不语，龚铎更是上前一步：“若真有那一天，陛下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