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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病了多日，也始终没有换来父皇的一眼垂怜。
那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父皇心中是多么渺小的存在。
上天给过他一次机会，众星捧月的夜行川居然也有被遗落的时候，他亲眼看着那比自己还要矮小瘦弱的身躯扎进了水池中。
夜流风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时候自己狂喜的心情。
看着那扑腾的水花渐渐归于平静，他明明想说死了就好！死了，自己就有机会站在父皇身边了！
可连夜流风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为何鬼使神差的靠了过去，把他最恨的人捞了起来。
“若是此时给我一把剑，你觉得，本王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吗？”
夜行川无视了他的冷言冷语，心知夜流风对自己的怨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索性什么也不想，安安心心的体会这难得的兄弟独处时间。
夜流风似乎也没了趣，他一边要压制体内可恶的药性，一边又要挤兑夜行川，着实累人。
“将死之人，本王何必跟你说这么多！”
不想话音刚落，夜行川却是微微一愣。
玉楼一直怀疑汝南王与下蛊之人有所关联，如今他全然不知自己体内的蛊虫已经被取了出来，可见……
“我就知道不会是皇兄！”
什么？
夜流风疑惑的看着夜行川此刻开心的模样，他这是……什么意思？
……
而另一头，忘忧楼内。
慕灵显得有些忐忑，窗边的男子一言不发，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安静的眺望着后方的密林，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感觉到江玉楼身上似乎有股淡淡的怒意。
犹豫了许久，她终于弱弱的开了口。
“要不，我去把夜流风带出来？”
人家兄弟之间有何深仇大恨，又关她什么事情呢？若非想起每每提起夜流风，夜行川的眼中便有哀伤和惋惜，她才灵机一动出此下策。
好戏是想看的，但，自己可是正经人，绝对不能让江玉楼误会！
窗边的男子终于动了动，江玉楼缓缓转过身来，他收起了身上那股冷意，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听说，你要祝福我与花薇？”
“……听、听谁说的？”
慕灵的心中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当时打翻毒茶，江玉楼和卫卿来得如此之快，莫非，一开始他们就在那儿？
脸颊不由得有些燥热，这么说，他都听见了？
自己大放厥词，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那么一点儿不要脸。
慕灵偷偷的看了江玉楼一眼，发现他目光平淡如炬，毫无杂念，让人捉不透心中所想。
“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大方之人。”
眼前的男子语气凉凉的，慕灵的心不由得咯噔一声。莫非他觉得自己羞辱了他的品味？引起了花薇误会？
江玉楼慢慢靠近，就这样沉默的看着她，那表情好像在等着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
“花薇她很好，真的，只是还太年轻。”
慕灵缓缓垂下眼，在江玉楼的面前她不想撒谎。
“江怀尘说，花薇是最适合你之人，我心有嫉妒。他们说我自不量力，留在你身边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我心虚也愤怒。”
慕灵轻轻握起了自己的手，慢慢的揭开她无意识中想要隐藏的那点灰色的小心思。
“如果她再完美一点儿，你和她在一起真能成就佳话，说祝福，其实我真的做不到。说了那么多激怒她的话，再故作潇洒以退为进，听起来不是很帅吗？”
正所谓兵不厌诈，对，她就是这样口是心非阴险狡猾不要脸！
慕灵突然抬起眼，倔强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所以呢？是要怪她口出恶言失了江家礼数？还是心疼花薇在她这儿受了委屈？又或者……
气恼她搅黄了他和花薇之间的好事？
“对，我知道这是强强联合，江家与花家联姻必定鼓舞人心声势浩荡，但谁在乎呢？我的心思你不是一直都清楚，真那么生气，不妨开口叫我不要再心存妄想，我……”
“我也不在乎。”
江玉楼的声音忽然轻轻的传来，慕灵微微一愣，惊讶的迎上了他的视线。
他这是……什么意思。
江玉楼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时情绪倾泻，竟让她如此失落。
他气恼的，是以为慕灵先前真的打算成人之美？什么祝福，他何时说过要这样的祝福！
可她怎能如此霸道的就坦白出心中所想？一次次的告诉别人，她的喜欢。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的直白最是容易叫人招架不住，受宠若惊。
两道视线相对，空气中渐渐流淌开一丝心跳的氛围，他的眼神压制着涌动的流光，似有自责，又有惊喜。
那一直隐忍着的情愫几乎就要冲口而出，这时，外头却是传来了卫卿的声音。
“少主，慕太医已抵达苍翠山庄。”
慕灵眉头一蹙，来得这么快？
江玉楼也收回了视线，他深吸了口气，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冲动的时候。
不，现在还不是时机。
两人之间的距离当即拉开，慕灵的心中似有失落，他方才……明明好像想说什么。
江玉楼已经恢复了那淡漠的神色，仿佛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场幻觉。
“慕太医……若你不想见，就不见。”
他缓缓转身走到门口，脚步微微停驻，眼角的余光落在慕灵的身上，如羽毛般的声音随风飘来。
“还有，你也很好。”
……
“慕想容，少主不是说了，不想去就别去了。”
卫白看着慕灵一副呆呆的模样，隐忍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当初她也算是即将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赶出慕府之人，如今唯一的庶妹落得这样下场，在慕太医面前，她的处境将异常尴尬。
然而慕灵根本没有在意他说什么，“我刚刚……好像被江大美人夸了，又好像被他嘲笑了。”
那句你很好，直到现在还回荡在耳边。
可江玉楼就是有这么一种能力，一句话也能说得毫无情绪波澜不惊，让听的人既觉得是褒奖，又像是贬低。
能将一语双关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也只有他一人了！
“胡思乱想些什么！”
卫白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别怀疑，少主肯定不是夸你！”
“……我也这么觉得。”
想到这，慕灵耷拉下表情，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让江玉楼夸她一次？
是自己不够正直？还是不够侠义？
四周的氛围陡然一变，前方的院子里出现了数名幕府的家丁，慕灵回过神，渐渐收敛了思绪。
昏暗的屋子里，慕太医佝偻着背，颤抖的打开了那生涩沉重的铁锁。
一股突兀的血腥味迎面而来，地上那抽动着的身影印入眼帘，他瞬间倒吸了口凉气，眼眶涌上热泪。
“飞、飞燕？”
“唔？唔唔唔……”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那披头散发的女子突然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泪水混合着胭脂脓血，让那张脸看起来异常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