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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一声叹息传来，江怀贤的手指久久的停留在那喜服细腻的布料上，方才还以为是铃音与云番纠缠误闯进了这里，原来也只是一场虚惊。
可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闯进来了又如何？
这两套衣服，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等等……
江怀贤忽然转过身来，面带笑意的看着慕灵，方才还给人一种悲伤情绪之感的男子突然变成了晴天，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慕小姐，作为璧伦的二叔，初次见面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若不嫌弃的话，这两套衣服就赠予你，当是二叔的一点心意了。”
“这不是成亲时穿的……”
慕灵很快反应过来，美丽的小脸当即浮上了两片红晕。
她很快被衣裙上华美的丝线所吸引，哪怕是在这狭小的密室里，依旧泛着朦胧的光晕，似乎一针一线都流光溢彩，泛着唯美的光辉。
“这是二叔的心爱之物，想容不能收。”
“不是什么心爱之物……”
江怀贤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微微的停顿，那段难以忘却的回忆和故事似乎就在嘴边，食之苦味。
慕灵的直觉告诉她，这两套喜服恐怕是江怀贤为了某位女子所准备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蛮荒谷里的那名面具女子，该不该告诉他呢……
“如果二叔还有机会见她，说不定，能亲自为她穿上……”
“呵，相见不如不见。”
他的手缓缓垂了下来，浓密的长发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若你不喜欢，丢了便是了。”
眼前的男子似乎瞬间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中，他缓缓迈开了步伐，就这样带着一种沉重的气息离开了慕灵的视线。
丢了？
她回头看了看这两套喜庆无比的红衣，丢了未免太可惜了，不如，暂且替二叔保管？
……
此时此刻，抚灵泉内，一道绝美的身影没在中央，乌发如同丝绸一般四下散开，倾城的面容带着一丝不安和苍白，任由那净化心灵的氤氲水汽困扰在他的四周，与体内源源不断倾泻而出的黑色灵力纠缠对抗。
水温越发的灼热，每一滴水珠都在抗拒着这股不祥之气。
随着时间的流逝，滚烫沸腾的泉水越发叫人难以忍耐，江玉楼终于睁开了眼，心情复杂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这具身子。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明明已经被蒸得发红的肌肤，却发现自己似乎正渐渐丧失作为一个常人该有的痛觉。
行尸走肉么？等他真正被夺走了所有心魂，别说是这抚灵泉了，这世间恐怕也再也容不下他了。
只见数道白影从四周的林间缓缓飞来，那些人形的小纸片如同蝴蝶一般环绕在他的身边。
江玉楼的目光一闪，这些是他派出去寻找慕灵下落的纸片，怎么回来了？
这是不是说明，她就在附近？
想到这，江玉楼的面上似乎浮现出一丝喜悦，当即站起身靠向岸边，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却是一顿。
他的衣物呢？
原本叠好放在一旁的玄色衣袍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目的红色。
莫非是有弟子拿着他的衣袍去换洗了？可那红色……
江玉楼陷入了一阵犹豫之中，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不愿赤身走回绝尘阁。
他抬起修长的手臂，拿起那套异常鲜艳的红衣，这时，一旁的灌木中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动静。
江玉楼眼角的余光瞥向那看似毫无动静的黑暗，随后哗啦一声突然从池中飞出，地上的红衣瞬间加身，可披了两件之后，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为何是女衣？”
“啊？我拿错了吗？”
角落里传来了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带着几分诧异。
下一秒，躲在灌木之后的慕灵只觉得一股狂风瞬间卷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毫无招架之力的从黑暗中托起，瞬间撞入了一道温暖而结实的怀抱之中！
那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环绕住了她的腰肢，另一手托着她的后脑，让她牢牢的贴在自己心跳的地方。
听着那狂热而真实的跳动，慕灵突然有了种想哭的感觉。
可时间就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一般，他如同取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贝，只想把她紧紧地锁在怀中，不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更是恨不得将她彻底的融入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似乎不想让久别重逢的喜悦染上哀伤，慕灵好不容易的吐出了一句话。
“这是我捡来送给你的嫁衣，可还喜欢？”
她看不见江玉楼此刻的表情，只觉得他的呼吸越发沉重，手臂似乎快把她的腰肢拧断，紧紧相贴的身躯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江大美人，你再这样的话，恐怕等不到成亲的那日，我就要把持不住了。”
慕灵此刻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他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两件薄薄的红色纱衣已经牢牢的贴在了他的肌肤上，隔着都能感受到那股炙热的触感。
拜托，她真的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江玉楼深吸了口气，终于能够控制这一份差点溢出胸膛的情绪，缓缓的松开了手，却依旧紧紧的扣着她的双肩。
他低垂着头，深深的看着眼前这张久违的小脸。
“回来了？”
这语气，如同离家出走多时的孩子终于重回怀抱，让慕灵本来压抑住的伤感瞬间汹涌而来。
她想起这段日子以来每一分每一秒对他的思念，原来心中装着一个人的感觉竟是这样，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在做什么，可有跟自己一样想着对方。
慕灵的眼眶不由得一红，她的指腹轻轻的抚着江玉楼眼角处渐渐退去的魔红色。
这张面容明明早已深深的刻进了她的脑海深处，为何眼下，却给她一种苦涩的陌生与怜惜之感。
当初那个纯净圣洁得如同白纸一样的男子，如今却好像笼罩在一片灰暗的地狱深处，可依旧独自散发着他与生俱来的光芒。
可这样的他，更令人心疼。
她的沉默让江玉楼眼中一闪，竟是松开了手微微侧过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可是亲眼所见方才他挣扎的模样？
曾经无数次的怀疑她是否为邪王残党，无数次的提醒她不可妄动杀念，不可妄动邪术，可如今彻彻底底堕入魔道的人却偏偏是自己！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讽刺的事情了吧？
他甚至再也遮掩不了这丑陋的真实，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弥散着令人厌恶的魔气。
江玉楼不由得想起，纳兰家的弟子看见他的时候，露出了那种惊恐的神情。
而她的……
她此刻的眼神，更加令他觉得羞愧。
他到底……还是没有坚持到最后。
“你，不怕我吗？”
这声音似是有些生涩，江玉楼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有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他何曾有过畏惧的东西？可如今，他竟不愿意去深想他所在意的女子会用怎样的眼光看待他？
他无惧被天下人唾弃，却唯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