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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曹家旺道：“这大禾冲一共有户十三，人丁八十一口，村子里一共就四头牛，一般都是家里没有牛的人帮忙放牛，每次放牛出两个人。”
易浩然一听，不解的问道：“为何家中无牛的人要帮有牛的放牛？”
曹家旺呵呵一笑，道：“老爷有所不知，明年开村之后，就需要用牛耕地，如果不帮忙放牛，那有牛者就不借牛。”
“或者你耕地，我要收取酬劳，俗称酬牛钱，而且这价钱不低，所以这秋收过后，家中无事者，一般都会求着抢着帮忙放牛。”
“谁帮忙放牛，放的日子长，放养的好，来年开春优先借牛，不然就算借牛给你，也要收钱粮，而且还排到后面去了。”
“时间久了，耽误了春耕那可就是大事，所以一般秋收之后，无牛的人家，怎么帮忙放牛，明年谁先借牛，都会提前商量好。”
易浩然听完，郑重的点点头道：“这牛可真的比婆娘重要啊，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养牛就牵扯着这么多事情。”
说完，还朝里正行了一个礼，只把里正吓得连忙还礼。
师爷此时插话道：“这牛不仅活着的时候重要，死后同样重要。”
易浩然有了兴致，继续问道：“难道这死了官府还要管么？”
师爷道：“那当然，死一头牛虽然不能跟命案相提并论，但是这严肃程度也差不多。”
“比如这村子有一头牛，已经生病了，治不好了，官府要请兽医来确认，兽医认为无法救治后，官府才能下文书，才可以宰杀。”
“还有就是一些年迈的牛，已经没有耕作的能力，官府也会派衙役来查看，确定老迈无力后，才会下文书登记宰杀。”
“如果突然摔死了，不得破坏现场，更不能搬动死牛，要等官府派人过来查看，确定是摔死的才行，不然就等着吃牢饭。”
“还有就算已经被登记宰杀了，还要把牛身上很多东西保存好，到时候官府会派人过来取。”
“牛死了，却仍然可以服务于战争，牛皮、牛筋可制作战靴、铠甲、束带、缰绳、马鞭、弓箭等。”
“民间耕牛死亡，牛皮牛筋必须无条件上交官方，倘若藏匿被发现，轻者挨顿板子，严重的要判刑并处罚金。”
“后周郭威曾经下令：百姓有田五十亩者需上交牛皮一张，就是防止军用物资流入国外。”
师爷业务水平精深，口若悬河的说完，易浩然只知道古代对牛很重视，没想到已经重视到这种程度，这牛从出生到死，都一直服务百姓啊。
难怪前世经常有人写文章说愿意做单位的老黄牛，那就是无私奉献，任劳任怨的典型啊。
易浩然没有说话，却在默默思考，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而牛在古代就是重要的生产力资源。
封建社会，以农耕为主，在没有现代化机械设备的前提下，牛是农民主要劳动工具。
历代统治者充分认识到保护耕牛，促进农业发展的重要性，因而促使耕牛大量繁衍生息，成为国宝级的保护动物。
只要封建社会农耕体制没有改变，牛在封建统治者心中的地位就不会改变，同时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也不会变。
易浩然离开牛栏，被带入他们这里会客的地方，叫堂屋，也就是平常人所说的大厅。
上面已经摆好了茶水，曹家旺恭请易浩然坐上位，易浩然也不客气，要是客气过了，还会搞得这里正诚惶诚恐。
易浩然喝了一口茶，便开始与曹家旺聊起了家常，易浩然问道：“家中几口人，有田几亩？今年收成如何，有何困难？”
曹家旺答道：“老朽家中有丁九口，良田五十七亩，今年收成不错，其中自家种了三十亩地，租出去二十七亩。”
“得自家稻谷八千余斤，得佃租两千五百斤，交税九百斤，得粮入仓九千六百斤，家中并无困难。”
易浩然一听完，心里算了一下，这平均一亩差不多二百五十斤到三百斤之间，佃租差不多一亩一百斤左右。
这个时代的斤两经过玄太祖皇帝的规定统一，跟后世差不多，里正这是典型的富农阶层。
易浩然对这个佃租比较感兴趣，又问道：“你们这个佃租是怎么算的？”
曹家旺回答道：“收成的一半为佃租。”
易浩然一听，心中十分震惊，脸上闪现出不悦，阴沉的吓人，众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怎么这贵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也没说错话啊，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呢。
此时易浩然心中又想起了学过的文章：从高玉宝的周扒皮，白毛女的黄世仁，到琼花的南霸天，到四川的刘文彩……
易浩然眯着眼睛看着曹家旺，想象着他如何剥削，如何惨无人道，大年三十如何带着狗腿子，上贫上中农家里讨债。
掀房顶，找女人，逼得人上吊等等，曹家旺被易浩然看得发毛，不知道什么情况，冷汗开始直冒，范氏兄弟感觉气氛诡异，用手摸着兵器。
“哇…哇…”一声哭声打破这冰冷的气氛，是曹家旺的小孙子哭了起来，曹家旺连忙抱着他，哄着：“不哭，不哭。”
易浩然看着小孩哭，也回过思绪过来，又掏出一个棒棒糖，面带微笑道：“小宝，看这里，来叔叔给你。”
小孙子两只手对着易浩然张开，曹家旺连忙把小孙子放在地上，小宝带着哭腔连忙跑了过去。
等他快要抓到棒棒糖的时候，易浩然突然收了回来，道：“小宝还在哭，不乖，什么时候不哭了，哥哥就给你。”
旁边大宝一听，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哥哥，我乖，我不哭。”说完，满脸期待的看着易浩然。
易浩然点点头，对大宝做出肯定，把棒棒糖给他，道：“大宝乖，给大宝，这是哥哥对你的奖励。”
小宝眼巴巴的看着大宝得到奖励，果然马上不哭了，嘟着个小嘴唇看着易浩然，易浩然摸了摸他的头，朝众人道：“小宝不哭了，你们说小宝乖不乖啊。”
大家都附和着易浩然，道：“小宝最乖了，小宝最棒了。”
不过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想起来，范虎大吼一声：“小宝威武。”
范龙也夸奖一句道：“小宝最棒。”
本来已经不哭了，被范虎这么一咆哮，“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易浩然一个白眼直接甩了给范虎，也不知道他们的四个弟弟妹妹是怎么被他们带大的，武术世家都这么刚么？
转头急忙把棒棒糖塞进他的小手里，这才止住了小宝的哭声。
不能厚此薄彼，也给他们的妹妹一个棒棒糖，安抚好几个孩子，易浩然回到座位上，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询问道：“曹里正，这个佃租是不是有点高，你们什么都没做，居然要一半的收成。”
大家一听，总算知道这蒙府老爷为何脸色难看了，曹家旺跪地道：“蒙府老爷，这个佃租真是天地良心啊。”
众人听了都点点头，这回轮到易浩然傻眼了，难道这租金还不高么？什么都不做，就拿一半的收成。
这时师爷开始说道：“蒙府老爷，据我所知，这的确很讲良心了。”
易浩然看着大家的神情，可能自己确实理解错了，或者这里面有这个时代的隐情，于是问道：“此话怎讲？”又把目光看向里正，道：“你先起来吧！”
师爷一听，心中惊喜，刚才展示了一把玄朝关于耕牛的律法，现在又能说说这佃租，这就是所谓的露脸的机会。
自己得好好把握，能在上位者面前卖弄才学的机会也是不容易的事，是很难得的。
有时候自己毕生追求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想让他们这些贵人凭什么给你说这一句话，就得看你的能力了。
师爷“曹家和”道：“我哥有上等良田五十七亩，租出去二十七亩，得佃租两千五百斤，而今年上等良田每亩可产二百七十斤。”
易浩然一听，刚才没仔细算，这时心中一算，点头道：“每亩不到一百斤的佃租，差不多是三分之一的收成，那为何要说收成的一半为佃租。”
师爷道：“租佃契约的确是一半的收成，这做不得假，不过那是正产，只计算一次，其他种植并不算在内。”
易浩然一听更感兴趣，莫非里面还有很多规矩不成，道：“不要急，慢慢说，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