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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了儿子一眼，
“有书读就该烧高香了，还不好好学！再这样下去，看我不收拾你！”
阎秋晨脖子一缩，却没怎么害怕。
他心里门儿清，老爸这是吓唬人呢。
读过高中的阎明山，哪会像村里那些大老粗一样，动不动就抡拳头？他才舍不得真打。
阎明川在一旁看着，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才多久，以前那个听话懂事的侄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阎秋晨，语气温和：
“小晨，你不是一直说，以后要学二叔那样的人生赢家，去当兵吗？”
“想当兵，可不能光有一身力气，还得有文化。没文化，怎么当好兵？”
平时在爹妈面前都敢顶嘴的阎秋晨，一听这话，立马老实了。
他头一低，声音也小了下去，透着委屈巴巴的劲儿：
“二叔……可我……想和小棠一起做同桌……”
一句话，把屋里的大人都说愣了。
尤小雪心里一动。
她知道阎秋晨这孩子聪明，但心思也活，要是没人管着，很容易走歪路。
她想了想，开口道：
“大哥大嫂，实在不行，就让小晨转到城里来吧，跟小棠一个学校。”
“这……”孔碧霞一听，连连摆手，“这哪儿行啊？你大哥和我，哪能离开村里？”
“谁说让你们离开了？”尤小雪打断她，
“我的意思是，让小晨住到我爸妈那儿去。他们那房子大，空房间多得是。”
尤小雪顿了顿，接着说：
“再说，俩孩子一起上学，也能互相照应着点，总比现在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强。”
而且，尤小棠和阎秋晨，两个小家伙关系好着呢，尤小雪也喜欢这侄子。
孔碧霞和阎明山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小雪，这……是不是给你们添太多负担了？大志叔那边……”
尤小雪知道他们在顾虑什么，笑着说：
“嗨，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晨叫我一声二婶，那就是我侄子，我能不管？”
阎明山夫妇俩喜出望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阎秋晨更是乐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尤小雪的胳膊，一个劲儿地蹭。
阎明川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流涌动。
果然，跟尤小雪想的一样，昨晚她把这事跟父母一说，尤大志和刁桂婷都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尤小棠更是乐得手舞足蹈，做梦都想跟小晨哥哥一起上学。
其实，尤大志和刁桂婷心里，一直觉得让阎明川入赘，多少有点对不住顾家。
能帮衬一把，他们心里也踏实。
再说，顾家的孩子有出息，他们看着也高兴。
……
大河村，宋家。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宋家人都盼着茅世寇能回来。
可等来等去，却等来了茅世寇不回家的消息。
说是跟表哥梅朗墨在申城工地忙，过年也回不来了。
不过，茅世寇倒是寄了二百块钱回来，让家里人好好过年。
这才出去几个月，就寄回这么多钱，茅大昌又惊又喜，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茅世寇不回来，尤婷婷心里那点盼头，算是彻底没了。
尤大福听说女婿在申城混得不错，挣得比在乡里上班还多，心里乐开了花。
他一个劲儿地叮嘱尤婷婷，要好好孝顺公婆，别整天想东想西的。
“婷芷啊，你可得把心放宽点！”尤大福语重心长地说，
“世寇在外面挣钱，那是为了你们这个家！等他挣够了钱，还能不回来？宋家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他还能跑了不成？”
尤婷婷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她知道父亲说得都对，可她就是不想等。
等茅世寇挣够钱，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呢。
可不等，又能怎么办？
离婚？
尤婷婷心里乱糟糟的，她不甘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
尤大志前脚刚把东洲县的事处理完，后脚又忙着安排机械厂放假和开工的事。
以为总算能喘口气，回家过个安稳年了。
结果，刚进家门，屁股还没挨着凳子，阎明山就火急火燎地找来了。
“大志叔！不好了！有人找你，说是……从申城来的！”阎明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申城？！”尤大志一听，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反应，就跟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似的。
这几天，他一听见“申城”这俩字，就心慌。
“人在哪儿？”尤大志也顾不上多问，拔腿就往外冲。
那速度，简直像一阵风，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阎明山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寻思着，平时挺稳当的尤大志，今天什么情况？尤大志走进牧源场，脚步沉稳。
可刚一进门，他的余光就瞥见桌上的电话。
那熟悉的物件，此刻竟让他心跳如鼓。
他觉得自己像个刚进城的小伙子，见了啥都稀奇。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上一次，还是年轻时相中刁桂婷，托人上门说亲，在家焦灼等回音的时候……
尤大志长吁一口气，几步走到桌边，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显然也等急了，线路还通着。
这是生怕自己不在？
“喂！我是尤大志。”
声音低沉，尾音却有些发颤，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您，您好，请问是尤大志，勋吗？那个，我，我是尤莲德。”
电话那头的人，一听有人接电话，立马连珠炮似的问道，每个字都蹦得紧紧的。
声音嘶哑干涩，却透着股亲切劲儿。
尤莲德。
尤小雪提过，这是他老父亲的大名。
尤大志喉头一哽，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您，您好！秦……秦老爷子。”
“哎，是这样，小雪，尤小雪，我那亲孙女，她是不是跟你提过我啊？”
尤莲德站在路边电话亭里，手紧紧攥着话筒。
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里面坐着他的大儿子一家。
老二尤德德也想来，但他没让。
说啥？
尤德德那病秧子身体，别说折腾这几天，就是在家门口转悠两圈，都得喘半天。
“嗯，提过。”尤大志的声音低低的，“小雪说……您是我亲……亲爹？”
说到“亲爹”二字，尤大志还是觉得别扭，脸都憋红了。
话一出口，他又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办公室外。
确认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像是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电话那头的尤莲德却乐开了花：
“对！对对！可不就是你亲爹！我们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马上就到澜市了。打算在澜市歇一晚上，明天，明天一早就去你家。”
“……好。爹……那，你们就安顿在澜市的国宾大酒店，我，我晚上去接你们。”
尤大志心想，横竖就一个晚上，老人家大老远过来，两眼一抹黑的，乡下路又不好走，自己先去招待所认认门，明早再带回来，也省得他们摸不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