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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尤大志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已在电话里，头一回对一个陌生人喊了“爹”。
天色不早了，得赶紧去接人。
尤大志急匆匆回家，胡乱扒拉了几口饭，就开车赶往澜市。
阎明川听说岳父的亲爹来了，放下手里的碗，抹了把嘴：
“爸，这事儿可不小，我得跟你一块去，我也能帮着搭把手。”
这么大的事，作为女婿，阎明川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这还是小雪的亲爷爷，他更得上心了。
三个小时后，
澜市国宾招待所。
尤大志和阎明川，终于见到了那位只在电话里听过声音的人。
“叩叩叩。”
阎明川抬手敲门，一个精神小伙开了门。
他正琢磨这人是不是尤小雪嘴里念叨的明远哥。
一抬眼，抬眼望去客厅沙发上端坐着仨人。
当中一位银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国庆期间在申城江岸，他和媳妇儿一起去拜访过的秦老爷子。
错不了，这就是小雪常挂在嘴边的亲爷爷。
“……爷爷，您好。”
阎明川隔着老远就打了声招呼，生怕怠慢了老人。
尤莲德上了年纪，又赶了这么远的路，早就累得不行。
全靠着一股子要见儿子的劲儿撑着。
一瞅见门口的阎明川，他立马认了出来，忙不迭地起身，颤颤巍巍地迎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我那孙女婿嘛！快，快请进！”
待走近，他才看见阎明川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尤莲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张脸……
太熟悉了！
虽然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但眉眼间，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模样。
他哆嗦着探出手掌，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就是……就是我最小的崽？阿志？”
没见到人之前，尤大志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可当他看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所有的忐忑都化作了心疼。
那张脸，虽然爬满了皱纹，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老了以后，大概也是这般模样。
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尤小雪那丫头还跟他开玩笑：
“爷爷一看就是个老帅哥！爸，您以后肯定也是个老帅哥！”
当时，他还装模作样地板起脸：
“死丫头，瞎说什么！爸还年轻着呢，跟‘老’字沾不上边！”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有魅力？特别是在老婆大人面前。
现在，他突然觉得，就算真成了老头儿，只要不是老得不成样子，也没啥不好。
“爹。”
尤大志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一步跨上前，死死攥着老者的手掌，生怕他跑了似的。
这一声“爹”，喊得尤莲德浑身一震，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爹。”
尤大志喉咙哽咽，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
这声“爹”，像是划破了时空，带着无尽的思念和委屈，一声声砸在尤莲德的心上。
他多想回到过去，抱抱当年那个伤心欲绝的妻子，告诉她：
“别哭了，我们的儿子回来了，他好好的……”
可是……
时光荏苒，他找了几十年的孩子，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站在他面前。
而他，却已是风烛残年，老态龙钟。
甚至，连妻子，也等不到这一天，早早地走了。
尤莲德再也控制不住，积压了几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尤大志的肩膀，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好，好孩子，我是爹！我可不就是你亲老子！志儿，我的志儿……”
他一遍遍地喊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这几十年的亏欠。
仿佛站在眼前的，还是那个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小娃娃。
尤大志感到肩上的那只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抬眼望去，那张苍老的脸上，早已老泪纵横。
尤大志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老人，将他揽入怀中。
“爹，爹，我在这儿，我回来了……”
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看到这情景，再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身走过来。
陈芸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呢子大衣，更衬得他气度不凡。
他走到尤莲德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然后，他转头看向尤大志，声音低沉而温和：
“阿志，我是你大哥，尤蒯蔺。这是你大嫂，蔺雅。”
尤大志早已从尤小雪那里，对家里的情况了解得七七八八。
他连忙松开父亲，擦了擦眼角的泪，冲着尤蒯蔺夫妇点了点头：
“大哥，大嫂，你们好。”
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尤明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就是怀远吧？小雪经常提起你，说你是沪大的高材生。”
尤小雪为了让他对申城的亲人有个更深的了解，可是没少下功夫，尤其是对这位学霸堂哥，更是赞不绝口。“小叔，我和小雪妹纸老早就混熟了，”尤明远目光落在尤大志身上，语气里透着亲近，“在学校，我们关系可铁了。”
他边说边上下打量着这位初次见面的小叔。
尤大志说话的腔调、做派，一点儿也不像乡下来的，倒像是久居申城的本地人。
不过尤明远转念一想，这也没啥好奇怪的。尤小雪不也是从小山村里蹦出来的？可你看她，哪里有半点儿乡下丫头的土气？
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还带着一股子城里姑娘少有的清甜，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怪不得，海天大学里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都围着她转。
说到底，还是他们老楚家的基因好，搁哪儿都差不了。尤明远暗自得意。
“怀远侄儿，这是明川，你小雪芳子的对象。”尤大志指了指身旁的阎明川，示意尤明远跟他认识，“年轻人，多聊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其实，屋里其他人的目光早就被阎明川吸引了。
这小伙子，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往那一站，就跟棵小福杨似的。
特别是那张脸，剑眉星目，英气逼人，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不等尤明远开口，阎明川就抢先一步伸出手，声如洪钟：
“你好！我是阎明川，小雪的对象。”
他特意强调了“对象”两个字，语气中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意味。
尤明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伸手跟他相握。
入手是粗粝的茧子，硬邦邦的，像是握住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