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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裹挟着一丝清爽的凉意钻进来,打破了满室的压抑。
我下意识回头。
傅行止立在门口。
他身着一身干净熨帖的米白色休闲西装,衬得身形清隽挺拔,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周身是恰到好处的儒雅分寸,和包厢里冰冷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目光淡淡扫过室内僵持的众人,神色从容得体,不见半分局促,温和又疏离。
不等众人开口,傅行止率先微微颔首,姿态礼貌周全:“抱歉,不请自来,打扰了。”
徐葭葭明显一愣,满脸意外,下意识开口:“傅学长?你怎么会来这里?”
傅行止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温柔坦荡:“约了南枝看电影,她跟我说先来这边赴个局。我等了许久没等到人,便过来看看。”
“这样啊。”徐葭葭勉强扯出笑容,转头示意服务员再加一双碗筷。
傅行止微微抬手,温和婉拒:“不用麻烦,电影快开场了,若是没有要紧事,我先带南枝走了。”
他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徐葭葭僵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下意识转头,求助般看向身侧的贺云舟。
下一秒,贺云州冷冽声线陡然响起,目光沉沉看向我,压迫感扑面而来:“着急看电影,就尽快表态。”
傅行止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浅浅诧异:“表什么态?”
气氛瞬间微妙。
一旁的王总连忙顺势打圆场:“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请虞小姐高抬贵手,给我们公司一次改过的机会。”
傅行止眸光微沉,依旧保持着温润得体的姿态:“原来如此。”
他浅浅一笑,语气平和却字字都在护着我:“南枝自有行事底线,逼她没用。不如这样,今日先到此为止,后续事宜另寻时机与我磋商。”
话音落下,席间气氛一滞。
王总当即嗤笑,言语间满是轻视试探:“傅总说得倒是轻松,此事牵连颇深,你果真能全权做主?”
这话表面试探他能否替我决断,实则暗含敲打,直指傅行止与贺云州地位悬殊,并无插手资格。
傅行止抬眸淡淡开口,底气十足:“我能不能做主,你若有疑虑,大可去问一问沈家。”
简简单单一句搬出沈家势力,瞬间压下席间所有非议。
谁都清楚贺氏与沈家万科数据深度绑定,贺氏大半核心算力皆依托沈家机房运转,沈家无形中攥住贺氏科技的命脉。若非如此,上次贺云州也不会因为误以为我妈是沈太太,便亲自前往医院,确认沈太太身患绝症的谣言是否为真。
王总并不清楚傅行止和沈家的真实渊源,可瞥见贺云州骤然沉下的神色,便明白这番话绝非虚言。
方才的讥讽笑意转瞬消散,当即闭了嘴。
贺云舟目光淡淡扫过我和傅行止,眼底波澜不动。
他心中似乎早已权衡全盘利弊,不屑再多言语辩驳,只安然端坐,气场沉敛厚重,冷眼看着傅行止将我带走。
离开餐厅时,我的心底满是疑问。
不明白傅行止已经拒了与沈清妤的联谊,为何还能这般笃定借用沈家的权势,难道他私下和沈太太达成了某种协议?
几次话到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
我怕他会因为我的提问,碍于情面勉强回答。
私心里,我并不想要带着勉强的答复,只期许他心甘情愿,主动袒露内情。
车流霓虹掠过肩头,沿街灯火映在傅行止的眉眼间。
似乎察觉到我凝来的视线,他缓缓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我,温润的目光里带着了然,不等我开口,便率先轻声说道——
“沈太太虽掌控不少万科的核心股份,是如今沈家的主事人。但沈老爷子在家族多年根基深厚,手中亦握着不少举足轻重的底牌势力,并非真是沈太太一家独大。”
“从前我身份尴尬,老爷子不愿为我,与她起冲突,才一直冷眼旁观。”
“如今我凭一己之力在外站稳脚跟,闯出些许声势,他便动了心思,有意拉拢扶持我,盼着我日后入局,助他逐步收回沈家旁落的股权。”
我瞬间明白了,也终于意识到母亲先前的担忧不是多虑。
傅行止终有一天会身陷豪门的权势财产之争里。
而这些事,我帮不上忙,只能默默牵住他的手,表示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他这一边。
看完电影后,傅行止送我到小区门口,见我没有主动邀请他去我家里坐坐,便分寸得体地开车离开。
我倒不是刻意避开和他发生亲密接触的可能,才不邀约。
而是贺云州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实在太深。
在那些痕迹没有彻底消失前,我不敢和傅行止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否则他若真有什么进一步的举动,我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都会尴尬。
这般想着,不知不觉我已然到了单元楼下。
楼道灯冷白发亮,我下意识扫向路边绿化带的一瞬,脚步猛地顿住。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静静泊在暗处。
车身熄了所有灯光,融在树影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车里没有人下来,也没人叫住我。
我眉心微蹙,心底莫名发沉。只觉得贺云州越发难猜。
我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见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自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自寻麻烦。
收回目光,我径直上楼、开门、关灯、洗漱。
屋子里安安静静,隔绝了楼下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我洗完澡躺上床,疲惫铺天盖地涌上来,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喉咙干涩得厉害,我迷迷糊糊醒过来。
房间黑得彻底,窗外月光浅浅落进来。
人刚醒,脑子还有些混沌,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心里却莫名还记着楼下那辆车。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我——
这么久了,他肯定早就走了。
没有人会无谓停在别人楼下耗几个小时。
可我偏偏鬼使神差地撑起身,赤着脚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掀开一角窗帘。
楼下那处树影下。
车,居然还在。
一动不动。
像一尊沉敛的黑影,在深夜里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僵持。
我整个人彻底懵了。
指尖捏着窗帘,迟疑了很久,我才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问贺云州,到底想干什么?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后还是收回。
我太清楚贺云州了。
他想让我知道的事,不用我问。
他不想让我碰的局,我一旦主动,就是自投罗网,会牵扯出一堆我看不清、兜不住的麻烦。
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我放下手机,蜷回被窝。
尽管我刻意回避楼,可那道冷沉车影早已刻进心底,挥之不去,最终沉沉坠入梦境。
车身悄然换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