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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家楼下那棵树，停车的位置分毫不差。
只是眼前不再是黑色迈巴赫，换成大四那年贺云州常开的银灰色保时捷，低调素净，却依旧扎眼，停在普通的住宅小区引得同区住户频频张望。
我站在六楼窗边，心头又惊又喜，快步冲下楼。
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暖意混着他清冽的气息瞬间裹住我。
没等我坐稳，贺云州就俯身过来，抬手替我扣好安全带。
距离骤然拉近，氛围暧昧发烫，我彻底陷在这份难得的温柔里，忘了呼吸。
直到母亲提着菜篮走近，视线透过驾驶位车窗扫来，我俩陡然对上视线。
她的脸色瞬间沉冷，眼底错愕夹杂着愠怒：“虞南枝！”
我呼吸骤然一窒，慌忙把脸埋进贺云州大衣领口，声音发颤：“是我妈，快，开车走！”
可贺云州向来不会顺着我的心思，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玩味戏谑，慢悠悠转头朝窗外望去，摆明了想看我窘迫慌乱的模样。
可他目光对上我母亲的刹那，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敛尽。
我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只见他的肩背线条绷得死紧，架在方向盘上的手瞬间僵住，指尖下意识收紧。
我低声喊他好几声，他全无反应。
母亲的脸色也倏然泛白，嘴巴张了张，终究一言未发，只匆匆转身走向楼栋，全然不记得车上还有我这个女儿。
她走后，贺云州没有说什么，只冷着脸发动引擎。
没有开去我们约好的海边，而是调转车头，直奔僻静的盘山公路。
往日所有沉稳淡漠尽数褪去，他把代步的跑车硬生生当赛车开，在山道上疯踩疾驰。
冷风灌进车厢，我心慌得浑身发紧。
猝不及防，车轮狠狠磕上路边石块，车身猛地剧烈颠簸！
浑身巨震，我瞬间从旧梦惊醒。
心口剧烈起伏，额上覆着一层冷汗，梦里所有诡异的慌乱与窒息感依旧萦绕着我。
我怔怔盯着天花板，心口堵得发闷。
大四的那年寒冬，贺云州开车来小区接我约会。彼时我满心雀跃，全然忘了这段恋情还瞒着家人，还不巧地被母亲当场撞破。
以至于那天的约会气氛全程压抑，从盘山公路上下来后，贺云州面色一直沉冷不见笑意，任凭我搭话打趣，始终沉默。
他在山顶坐了一下午，我就陪着他看了一下午山景。
赶在天黑前，他才起身下山，却也没有送我回家，只帮我叫了出租车，便独自驾车离去。
回家后面对母亲盘问，我如实坦白恋情，当即遭到强烈反对。母亲说门不当户不对，认定我们不会有结果。
我不信，也不想和母亲争执，便阳奉阴违，表面答应分手，但私下依旧和贺云州往来。
不过，母亲的话终究在心底埋下顾虑。
后来我总借着玩笑试探贺云州，说他都见过我妈了，何时能带我见他的父母。
可我每次明示暗示，换来的都只有他沉默回避。
如今回想，可能就是我的频频催促，才渐渐耗光他的耐心，使得他在一月后的跨年夜，和我提分手。
虽然我竭力挽留，保住这段关系。但自此相处，我便愈发拘谨，再也不敢提及见家长的事。
窗外天色蒙蒙亮，我起身洗漱完毕，照常出门赶公交上班。
走出单元楼，我下意识望向楼下老树，树下空空荡荡，不见半辆车影。
昨夜傅行止当众帮我解围，扫了贺云州颜面，以贺云州的个性绝不会就此作罢。先前我还暗自戒备，怀疑他那夜蹲守在楼下，只是挑衅报复的开端。
谁知整整三天，贺云州毫无动静，安静得异常。
以至于让我渐渐恍惚，忍不住怀疑——那天夜里的车、他的停留，会不会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递交材料后的第三天，调查组正式立案，展开对荣威药业分部的调查。
虽然结果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但陈默嘉基本上已经避免了刑事责任，改成轻微职场处分。
经过公司的高层会议讨论，最终决定给予开除处罚，算做对内交代、对外封口的折中处理。
傍晚下班，整层办公区人陆续走空。
我心绪繁杂，独自上了公司顶楼的露天平台。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陈默嘉来了。
他手里只拎着一只薄薄的文件袋，走到我身侧，语气平静坦然：“我的离职手续全部办完了。”
我转头看他，轻轻应声：“我知道。”
晚风撩起衣角，他望着沉沉暮色，道出实情：“当年医疗事故并非系统故障，是王总重金贿赂徐国文，让他伪造资料，哄骗病人家属签下知情同意书，私自替换问题新药，就连术后监测记录也一并篡改。”
我心口猛地一沉。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当年的医疗事故，是徐国文一时疏忽导致，因为不想毁了自己的名誉，才把我推出来，当他的替罪羊。
谁知，那批药的临床数据全是假的。
他帮荣威分部瞒天过海，让不合格的药顺利上市，不知这么多年，又害了多少人。
我气愤地抬眸：“你愿意作证，指认他们的罪行吗？”
陈默嘉愧疚道：“抱歉，我还想在这个圈子混。”
我明白他的顾虑，也不勉强，只是淡声问：“那你可有什么证据？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给我的。”
陈默嘉摇了摇头，“徐国文是老狐狸，从不和王总有直接的金钱交易往来。”
说着，他递来手中的文件袋：“这点东西，希望能帮到你。”
回到办公室，我反锁房门，指尖缓缓摩挲袋中单据。
五年前会所消费签单、药材采购账目、私下送礼凭证一应俱全，件件都能佐证徐国文带队的研发团队暗藏猫腻。
只是正如陈默嘉所说，这些证据顶多指正徐国文团队里的两个副教授，根本撼动不了他本人。
正暗自思忖，桌上座机猛地响起。
我心绪一沉，拿起听筒。
对面传来一道冷硬的男声：“虞南枝小姐，我们收到王启华实名举报，此次换药事故，是你知情默许违规操作，才导致劣药入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