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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扭。”
江小鱼将房门打开，阳光透过门间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的抬手挡在额前，隐隐约约中有两道身影站在门外。待他从阳光带来的不适中缓解过来，认出了来人是两名素未谋面的蜀山弟子。
“江师弟。”
江小鱼还未出声，两位蜀山弟子中的一人率先开口说出来意：“奉师尊之令，特来请江师弟将紫青双剑交给我俩带回去复命，等候发落。”
江小鱼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两人口中的师尊是蜀山下山的两位首座中的哪位，向两人行了一礼，道：“两位师兄请进。”
“我俩在门外等候即可。”
方才开口的那名蜀山弟子摇了摇头，言语中的冷淡显而易见。
“也好，还请两位师兄稍等片刻。”
江小鱼察觉到两人的防范之意，心中为之一黯。
“嗯。”
那两名蜀山弟子闻言点了点头，亦是没有多说，分立在门外两侧。
言罢，江小鱼折身回到房中。紫青双剑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时间似乎定格在了这一幕，一刹那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不闻心中一声叹息，他再抬起脚步时已经将紫青双剑拿在手中。
“两位师兄。”
不多时，江小鱼再次从房中返身回到门前。那两名蜀山弟子见他手中的两柄仙剑一青一紫，虽无真气催动但有锐气自生，皆是下意识地握住手中的法宝。
两人的反应江小鱼尽收眼中，眼中的黯然之色更重了几分，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岁月在每个人脸上留下了痕迹，即使不想承认，但他早已不是那个习惯喜形于色的青州城少年了。
两名蜀山弟子中走出一人将紫青双剑从江小鱼手中接过来，另外一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若是这段时间没有重要的事情，还请江师弟不要随意出房门为好。”
“小鱼明白。”
江小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那就好。”
那两名接过紫青双剑的蜀山弟子点了点头，似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正欲转身离去。
“等一下。”
一个声音传来吸引了几人的注意，齐昊的身影闯入眼帘，想来他方才被风回峰首座祝成山叫去已经见过了那个想要见到的人了。
“两位师弟。”
齐昊走上前去，自从走出道玄真人所在的别院后，由于一直在低着头思索着今日一番言语中的深意，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已走出这么远的距离。
见此情形，他略微思索了一番便想透了其中的关键，眼见那两名蜀山弟子交代完江小鱼后即将离去，暗道自己终究还是达不到道玄师尊所期望的那种无欲无求的境界。
“齐师兄。”
两名蜀山弟子转过身看到这位长门弟子迎面走来，虽不知道对方出声叫住自己有何用意，但还是拱手见礼。
“两位师弟有礼了。”
齐昊还了一礼，再次开口道：“不知道两位师弟是否为江师弟而来，若是如此还请转告两位师叔。江师弟与魔教妖人勾结一事尚无定论，回到蜀山将事情弄清楚之后再行处置也不迟。”
“这.....。”
为首的那名蜀山弟子闻言面露难色，直到身旁的同行的一脉师弟拉了他的衣角，他才注意到眼前齐昊手中的仙剑似乎有些眼熟，眼色微微一变，但见其沉吟了片刻：“齐师兄的话我会转告给师尊决断，至于能否行的通，师弟们不敢保证。”
“多谢两位师弟。”
齐昊闻言微微一笑，对两位蜀山的同门不再强求。
“祝师叔有令蜀山弟子一旦发现天魔踪迹，格杀勿论。”
那名蜀山弟子说着语气一顿，再次开口道：“师弟还要转告其他同门师兄弟一声，告辞。”
“两位师弟请便。”
齐昊目送两人离去，眉宇间又多了几分阴霾。
“多谢齐师兄。”
江小鱼自然看到了这位长门师兄从风回峰首座祝成山那里回来之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他眼中还是闪过一丝感激，轻道一声。
齐昊闻言收回心神，目光落在江小鱼身上却是轻叹一声：“江师弟，好自为之吧。”
可是，何以好自为之。
江小鱼目送齐昊的背影渐行渐远，口中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满嘴苦涩异常，看来自己终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洒脱。
一夜无话，但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平静。
对自我的怀疑、对前途的不安、对往事的追忆，对他人的愧疚，也许还会有一丝不愿碰触的感伤。诸多莫名的情绪潮水般涌，即使江小鱼不止一次的自以为可以做到坦然得来接受一切，但终究有些自欺欺人。或许从青州城一开始，那种对于美丽之物转瞬即逝的无力感就始终都暗藏心底。这一刻齐齐涌来，让他仿佛置身于大海之中，随时都会被四周此起彼伏的滔天巨浪所吞噬。无论怎么挣扎，却只能随波逐流。
冷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浑浑噩噩中，不知道多少次江小鱼下意识的摸索着身旁，发现就连最后的那份依仗也消失不见。那种心中荡然一空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惊醒，而每当此之时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低语，隐约中像极了大哥大嫂的声音。
睡吧，睡吧。
往日的疲惫渐渐涌了上来，眼皮沉重如铅，意识中仅存的清明一点点沉沦下去，直至完全堕入黑暗。
翌日，清晨。
阳光如约而至，透过窗子的缝隙照了进来，带来点点温暖的痕迹，想要将沉睡中的人唤醒。江小鱼缓缓睁开双眼，但没有立即起身。不知何时，他竟已忘记上一次就这样心无所念的享受着阳光的气息是在什么时候。时间足够久远，时间久远到这份似曾相识味道在记忆的角落里被灰尘掩盖了厚厚的一层。经过清晨的阳光的冲刷却如同陈年的老酒，再次充斥在心间却愈发地浓郁起来。
江小鱼终于起身，才发现此时已经日上三竿。
屋外出奇的安静，昨日的那两个蜀山弟子没有再次出现。不知道齐昊的话是否起了作用，还是上天怜悯一个蜀山弟子最后的体面。至少在这一刻，这房间的一角暂时成了一处被遗忘之地。
不知道常诚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江小鱼想起昨日那名蜀山弟子口中的风回峰首座祝成山的命令，心中有些担忧，而后他尝试以蜀山心法催动紫青双剑最终一无所获，仿佛两者彻底失去了联系，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推开门，依然没有看到其他蜀山弟子还有灵台寺僧众的身影，或许是他清晨睡得太沉，亦或是河洛城中又有了新的变化，院中的正道弟子都出去了。江小鱼苦笑一声自己从来都不算是一个听从师命的蜀山弟子，下一刻，身影已经走了出去。
除了自由，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一路所见，别院深处假山林立花鸟鱼树，至少能够一览世间的繁华，只是依旧不见其他蜀山弟子的身影。江小鱼抬起头望向天空，四周的高墙将天空完美的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边。虽然因为天魔的缘故，天空灰蒙蒙的蒙上了一声阴影，但依旧是那么的湛蓝，蓝盈盈的像蜀山上的一汪清泉。
走着走着，直到阵阵的嘈杂传了进耳中，江小鱼才陡然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间走到大门处，与外面的世界仅余一墙之隔。天魔现身的影响之大在河洛城中已初见端倪。随着官府的人将城门紧闭，没有了往来的商贾带来的稀世珍宝和奇闻异事，昔日这座车水马龙的城镇染上了一抹秋令时节的荒芜气息。许多人尚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正如蜀山弟子所在的宅院，常人只是听说是前些日子里面的人一夜之间无缘无故的发疯，死后更是化为厉鬼，时不时的在夜里传出几声凄厉的哀嚎。之后，更无人敢接近此处。
街边店里的小儿无精打采的吆喝着客人，路上的行人日渐稀少，而且大多行色匆匆，这种情形愈发的让店小二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站在街口，路在脚下却不知引向何方，江小鱼呆立了片刻，但见远处屋檐鳞次栉比，反而不知道该去往何方，而他出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引起丝丝涟漪，只是短暂的吸引来不少审视的目光后便再次归于沉寂。
江小鱼转过身，循着行人的目光望向身后的朱红色的大门，门上巨大而沉重的匾额上两个烫金色的大字‘李府’，书写着这里曾经的辉煌。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恐怕世间最无情的便是这时间了吧，难怪世间有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它对每个人而言也是最公平的，任你生前多么享尽荣华富贵，任你生前多么修为冠绝天人，死后都不过是一抔黄土，仅此而已。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记得那个叫江小鱼的人来过这里。
江小鱼深吸了口气，再抬起脚步时，他的身影已慢慢融入河洛城的大街小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