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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没有方向地走着走着，偶尔的停下脚步仅仅是因为迎面与不期而遇的正道弟子撞在一起。不过，这些正道弟子虽然同属正道中人，却几乎与江小鱼素未谋面。
原谅主角的孤陋寡闻，他不过修行短短数载，又大部分时间在蜀山之上，接触到的门派除了青城派、灵台寺、玄天宗以及蜀山派外再无其他，即便是石头所在的金刚门也是他通过这几日的交流才有粗略的了解。神州大地浩瀚瑰丽，就算有些修行之人寿逾千载，一生所知所闻对世间种种而言也无异于沧海一粟。一路走来，所见林林总总已差不多有不下十余各门派的人出现在河洛城中，而见过的没见过的甚至听都没听说过名字来的门派更是多不胜数。
“快跑啊。”
“吃人啦。”
耳旁传来迫切的呼喊声，前方的人群出现一阵骚乱，江小鱼抬起头但见有人流向这边跑来，口中奔走呼号，脸上写满惊惧之色，像是刚经历了某些可怕的事情。那人的呼喊声响起，顿时挑拨起了河洛城中百姓愈发脆弱的神经。行人见状纷纷一脸惊疑的驻足观望，亦有不少百姓三人成虎，不明所以跟在越来越多的人群后面，让形势变得愈发的混乱。
恐慌在蔓延，很快传染至整片街区。人们向着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涌去，江小鱼夹杂在其中，险些被人推搡倒地，只得稳住身形分开人潮向方才最开始那人来时的方向挤过去。不过，他显然低估了群众的力量，待其挤出人群时已是气喘吁吁。
他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不远处已经有五六名正道弟子闻声而来，身着皆是清一色的浅灰色道袍，正将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围在中间。当头的是一个中年模样的道人，其余几人则稍显稚嫩，看年龄与江小鱼初入蜀山时相差无几，身上道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过于宽松。
再看，那道在正道弟子包围下的人影，衣着与河洛城中普通的百姓无异，被人围住只是站定不动，模样也看不出与常人有何不同。中年道人靠近打量了那人一眼，目光触及到对方脸上浮现的若有若无的黑气，不由得眉头一皱。显然眼前人如这些时日那些受天魔影响的河洛城百姓一样，已沦为行尸走肉。同行的那几名正道少年见他如此，愈发小心翼翼的戒备起来。原因无他，普通人一旦为天魔的天地至阴至秽之气侵染便会心智渐失，行动仅凭本能，而且力大无穷，常人难以制服。
不过，奇怪的是眼前被天魔夺去心智之人见正道弟子上前却没有立即扑上来，任凭正道弟子手中的剑锋所指仍是站立不动，身形微微颤抖。中年道人略微沉吟了一番便猜出了几分缘由，抬眼望去，果然在那人瞳孔深处发现了一丝残留的清明，虽然没有被四周的蠢蠢欲动的疯狂所吞噬，但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人群经过方才的一阵骚动渐渐平息下来，不少人认出正道弟子的身份再次聚拢过来，想要看传说中的仙人如何斩妖除魔，哪怕被除之人前一秒与自己还是同为河洛城一城的百姓。
眼见想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中年道人自知不能再拖，拖得越久对河洛城百姓本就人心惶惶的局面越是不利。想到这，他已经将仙剑祭在手中，沉声道：“师门有令，如有人为天魔控制者，格杀勿论。”
中年道人言罢并未立即出手，而是看向门下弟子，似乎知晓几人心中的迟疑，也不催促。这番举动并非单纯的多此一举，而是存了锻炼门中弟子的心思。毕竟有些事情，只有经历了困苦、思索与抉择，才会真正地成长。就像此次天魔现身，按道理说新入门的弟子由于修行时间太短，就算是来到河洛城也大多于事无补，各门各派或多或少的都带些年幼的弟子前来自然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另一边，江小鱼的身形已停在正道弟子不远处，同样注意到被正道弟子围在中间的那河洛城百姓眼中仅存的那丝理智随时都有可能会消逝。
格杀勿论。
那中年道人的传入耳中，语气的冷冽与昨日蜀山弟子所言如出一辙，让他顿时周身一震。短短的四个字字里行间透着的不再是浓浓的笔墨而是刺鼻的血腥。
“杀。”
不知是谁打破宁静，一声杀字出口，虽然有些稚嫩，但也是掷地有声。话音未落，已经有正道弟子手掐剑诀，青锋所指，寒光闪烁。江小鱼想要阻止，可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昨日柴房中的情形，其中惨状不啻于人间炼狱。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当人性与无关紧要之间划为等号的时候，对与错仿佛一下子变得空洞起来，‘住口’两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
而他，又能够做什么呢？
“白云观二代弟子周轻云。”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江小鱼拉了回来，但见正道弟子中飞出一人，正是那个为首的中年道人，一身浅色道袍衣带飘飞，倒也有几分英姿飒爽。
“蜀山朝闻峰弟子江小鱼见过师兄。”
江小鱼闻言，连忙抱拳还了一礼。
“原来是蜀山派的道友，久仰久仰。”
即便普通人受天魔阴秽之气影响，力大无穷，不惧刀枪，却也不过是肉眼凡胎，自然不是仙家法宝的对手，几乎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便被斩倒在地。中年道人察觉到江小鱼身上的气息不似普通人，此时听他出自出自蜀山一脉，脸色下意识的郑重了几分。
“小心。”
就在江小鱼与那中年道人交谈了两句后，突然一声疾呼响起，来自身后方向，中年道人脸色一变，暗道了一声不好。
“不好。”
被白云观弟子斩杀的那人尸首上的黑气没有就地消散，反而不断蠕动汇聚在一起。所有人起初没有注意，待有人发现疾呼出来引得中年道人回过头时，地上的黑气已是愈演愈烈，将那无名尸首尽数包裹进去。中年道人甚至顾不得与江小鱼多说一句，手中便多出一柄沉木剑。那是他的成名法宝，取自一颗千年古木雷击后的树心，于破邪除祟素有奇效。
江小鱼透过中年道人留下的残影望去，黑气源源不断地从那人五官七窍从钻出来，裹着地上的无名尸首悬空而立，周身黑气翻腾，早已看不出其中人形，唯有一双眼眸通红，不沾一丝人类的情感。
中年道人的身影下一刻与黑气包裹下的不知是人还是怪物的东西重叠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黑气翻腾的愈发剧烈，不论是围观的百姓还是四周一脸紧张却插不进手的白云观弟子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黑雾之中，两道身影辗转腾挪，却分不清彼此。
不多时，一声巨响，黑雾之中一道身影倒飞出来。众人定睛一看那中年道人嘴角有一丝鲜血溢出，身上的道袍袖口处断作两截，手中的沉木剑已不知去向，胸口还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横贯左右。白云观弟子见状连忙上前将他扶住，而那黑雾中的怪物虽看不出情况，但里面传出几声听不清的嘶吼，也有些投鼠忌器，想来也不会好受。
未等其他正道弟子赶来，那黑气一转已经裹着不知道是否还可以被称之为人的怪物掠过江小鱼方向向远方遁去，留下一片狼藉。不过所幸除了中年道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受伤。江小鱼摸了一下脸庞，黑气裹着那分不清是人还是怪物的东西掠过他头顶时正好飞出一滴血落在他的脸上。
血，是热的，至少这一刻还是。
待有其他门派的正道弟子赶来收拾完残局，那个白云观的中年道人才想起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蜀山弟子，环顾四周却发现江小鱼原来的位置已空无一人。
“周师兄，你没事吧。”
白云观的弟子来到中年道人身旁正好看见他收回目光，不由地担忧他的伤势道。
“无妨。”
中年道人摆了摆手，他身上的伤经过一阵调息之后，好了不少，不过手中法宝的遗失才让他真的有些肉痛：“那个怪物被我所伤，虽然带着雷殛剑逃遁，但是跑不了多远。就看大黄能不能将它找出来了。”
提到大黄，那名白云观弟子脸上挂起笑容，不过看起来更多的是有点幸灾乐祸：“这两天它在河洛城惹了不少麻烦，师尊正气地想要把它扒皮炖了，这次也算是给它戴罪立功的机会。”
大黄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些俗不可耐，却是条得了道的老狗。活了两百年，比世间大多数的人活的还要久，照理说就算是条畜生活的久了也能看的淡了，可惜唯一看不开的就是肉骨头。这些天在河洛城跑遍了各家厨房，所到之处搅得鸡飞狗跳，人人喊打。好在正道弟子忙于应对天魔一事无暇顾及，寻常人家又留它不住，才让此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想起大黄的种种恶行，中年道人也是摇了摇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