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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清晨的旭日在悠扬的钟声中升起，阳光开始慢慢爬满了白头山的岩壁，往日的灵台寺还没有太多的喧嚣，钟声在寺中的各个佛殿间回荡着，带着几分佛门圣地与世隔绝的出尘与空灵气息。
钟声过后，诵经声响起，那是寺内的僧人做早课的声音，而每到这个时候，灵台寺前的山上早已传来清脆的敲凿声，一下又一下。直到大殿方向传来的诵经声被下了早课的小沙弥玩耍时的嘈杂取代，那山间的异响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不断有好奇的灵台寺弟子忍不住去打量，却鲜有人能够耐得住性子留下，而每到这个时候，总有一个小沙弥会在早课过后准时出现，但见灵台寺前的峭壁上，一个老僧一手持锤一手拿凿，在岩石上敲打些什么。
入眼处，已经有一条整齐的石阶顺着山势向下。
察觉到小沙弥的出现，老僧微笑着点了点头，敲凿声停顿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而后小沙弥都是这样坐在石阶之上，静静的看着老僧的动作，从日升到日落。
“当。”
傍晚的夕阳同样在一声悠扬的钟声中落下，余晖悄悄将白头山的岩壁上染成了淡淡的暖色，过不了多久月光会再次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往复更迭，亘古如此。山间的敲打声停顿了片刻，老僧抬起头时，小沙弥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微风吹过，再次送来灵台寺内淡淡的诵经声。这种情形持续，一连十几日皆是如此。这一老一少两个僧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一个不问，一个不说。
心中若是没有杂念，时间总会过得很快。直到有一天，小沙弥早课之后过了好久才出现。老僧还是如往常一般对他点了点头，小沙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出声解释道：“是空闻师弟缠着我讲故事。”
“至明师父，我能问一个问题么？”
小沙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
“嗯？”
老僧停下手来，原本回荡在山间的敲凿声戛然而止。
“你这么做是为了方便山下的人上山么？”
小沙弥开口询问道。
“世人皆有向佛之心。”
老僧抬起头，对着眼前还有些懵懂无知的小沙弥微微一笑：“希望这条山路能大开方便之门，让山下的人上来，也让山上的人下去。”
“哦。”
小沙弥似懂非懂，只是哦了一声，苦苦思索，直到山间再次响起千篇一律的敲凿声依旧不得其解。
这个问题对一个不经世事的小和尚来说还是太过深奥，也许当他有一天长大，在经历很多事情后，终会真正的理解其中的含义。
“那我能和至明师父一起么？”
小沙弥目光中带着几分期盼，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
敲凿声再次顿了一下，老僧似乎对小沙弥的决定有些意外，而后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毕竟开凿山路辛苦，没有人相信眼前小沙弥真的会坚持下来，更没有人会想到的是这一句承诺一经许下便是十年。
于是第二天，灵台寺的山道上便多出了一个瘦小的身影。敲凿声伴随着这个身影长大，从日出到日落，不知道进入过多少灵台寺弟子的梦中，风雨不改。
dang。
老僧侧身将青年僧人手中的戒刀扣住，发出一声脆响，与灵台寺上的钟声何其相似，熟悉的声音响起让交手的两人有了刹那的失神。
“悔，还是不悔？”
深夜，灵台寺内。
寺内的僧人与香客早已睡去，只留下三个身影在这大雄宝殿之中。长明灯的在风中摇曳，昏黄色的灯光照在佛祖的金身上泛着一丝难言的气息。周围的佛像皆是一脸悲悯地注视前方，千篇一律。
殿中三人，两个老僧还有当初的那个小沙弥已经长大。青年僧人跪坐在佛像前，一个老僧在他不远处作一脸沉痛状，另外那个老僧则望着场中的师徒二人默然不语，正是灵台寺四大神僧之首的至善老和尚。
“空智，你可知错？”
老僧望着身前始终低下头的青年僧人，沉声问道。
“弟子无错。”
青年僧人没有抬起头，淡淡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虽然不大，却异常坚定。
“对正道的同门出手一事，证据确凿，难道你也想否认？”
老僧再次开口，声音中有了些许怒气。
“弟子不敢。”
“你有何不敢？”
青年僧人话刚出口，老僧已经出声呵斥：“你擅自出手将血刀门弟子打成四死一重伤，血刀门门主已经追上门来，你此举将置灵台寺于何地。”
“血刀门弟子欺压良善，对百姓出手，弟子已经警告在先，见对方罔顾不理，才不得不动手。”
青年僧人淡淡地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希望你有一天能明白。”
老僧语气一软，面色变得复杂起来：“世间没有绝对的正义，有时候为了实现某些东西我们不得不做出妥协。”
“若是如此，弟子希望自己永远不会有明白的那天。”
青年僧人突然抬起头望着老僧，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魔道杀人也是杀，佛道杀人也是杀，既然都是杀人又何来佛魔之分？佛祖常言众生平等，师父认为弟子诛杀堕入邪途之人有错，那弟子宁愿不要这正道的身份也罢。”
“你......。”
老僧没想到青年僧人突然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一时间不由的为之气结。
“师弟。”
旁边传来一声轻叹，至善大师看了一眼师徒二人：“血刀门弟子有取死之道，就算血刀门门主来了理论，老衲自会打发他离开。至于空智，虽有过但罪不至死，就罚他面壁思过十年吧。”
时间过去了一分一秒，殿内的长明灯跳动了几下后最终归于平静。老僧重重抬起的手臂，却最终没有落下，下一刻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背影满附萧索之意。
“铿。”
老僧一手将青年僧人的戒刀紧紧扣在手中，任凭它兀自挣扎嗡嗡作响，一手凝出佛门金刚大手印，指间闪烁着佛光如有实质，贴身而进。
这一掌似乎避无可避，那青年僧人目光平视而来，眼中愈发平静，只见他左手并用，右手掌心抵在戒刀的刀柄处，不退反进。暗金色的罡气流转将他脸上的那份坚忍照的淋漓尽致，落入老僧眼中却让他不由地微微一愣。
一双眼眸，如当初那个坐在石阶上发问的小沙弥模样。
也许，真的是我错了，目光中闪过一丝悲意，老僧无声的一叹，手中缓缓松开。
河洛城，上空。
随着昊天镜的镜光再次明亮几分，黑气蔓延的速度为之一顿，石刀的刀身颤抖不已，但被酒剑仙的五指死死钳住。
那矮胖老者的目光将酒剑仙的动作收入眼中，最后停在半空中的石刀上，嘴角挂起一丝冷笑。他身后的百毒门人马手中的法宝暗暗祭起，直指对面的正道高手方向。
正道高手一方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亦是凝神戒备起来。
中年文士缓缓抬起头，看向被众人护在身后的道玄真人，四目相对，眼底迸发出一道寒光。而魔教妖女金瓶儿看了一眼矮胖老者，又看了一眼中年文士方向，本命法宝紫芒刃悄然出现在手中，防备双方突然交手。
事情终于开始变得稍稍有趣起来了，不是么？
不知何时，一丝笑意慢慢爬上河洛城中的那个血袍人的嘴角。
“小心。”
一道暗色流光陡然出现，却是直取半空中的酒剑仙后心而去，角度极为刁钻。酒剑仙正在全力应对石刀上的抗拒之力，似乎浑然不知暗光袭来，眼看就要殒命在那魔教妖人的法宝之下。
一声剑鸣响起，两色剑光乍现，但见紫青双剑不知从何处钻出来，角度同样刁钻，向那暗光绞去。
dang。
又是一声金戈交鸣之音传出，那道暗光被紫青双剑的剑光吞噬。自始至终，酒剑仙面色丝毫未改，再看紫青双剑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再次飞回他手中。
“动手。”
不知是谁先动手，半空中的魔教妖人法宝瞬间出手，伴随着呼啸声向正道一方罩去。正道一方的高手早有准备，是以也不慌张，手中的法宝亦是亮起。有法宝向主持昊天镜的道玄真人袭去，但被碧落峰首座顾乘风等正道高手联手挡下。。
不好。
与此同时，掌心处传来的吸力越来越大。待酒剑仙察觉时，只觉体内的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沿着经络向掌心流去，让他指间的氤氲摇曳如风中的残烛，低下头但见不知何时黑气化作游丝已经钻进了血肉之中，一如方才的那黑衣少年那般，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随着体内真气的源源不断流失，一阵淡淡的眩晕感袭来，那是全身的血液逆行的征兆。情势万分危急已不容再拖，酒剑仙咬了咬牙，心中顿时有了决断。
“咔嚓。”
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场中响起，或许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注意到这轻微的声响，不过对酒剑仙而言却是痛入骨髓。
空气中掀起一阵血雾，酒剑仙脸色为之一白，只见他原本握在石刀上的那条手臂齐根而断，而后紫青双剑裹着他的身形急退，脱出了黑气的范围。身形还未立稳，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让他脚下不由地多了几分踉跄。
原本势均力敌的黑气与光柱间的平衡被打破，石刀仿佛被彻底激怒，无数的黑气涌现出来，很难想象竟然就藏在这小小的刀身之中。黑气沿着继续沿着光柱范围蔓延，很快便距距离半空中的昊天镜不过咫尺。
“浩然天地，正气长存。”
道玄真人低喝一声，一身道袍无风自鼓，昊天镜上刹那间又亮了几分，足以令天地陡然失色。
待众人的视觉渐渐恢复正常，半空中的昊天镜已经消失，连同着光柱还有光柱之中的石刀以及黑气也一起不见。再看，河洛城外的整个西山方向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夷为平地，河洛城西侧偌大的城墙化为一片废墟，留下满地疮痍。四处散落的墙砖落下来，砸坏了附近的数不尽的民房，不知道会有多少百姓在这方才一击中死去。
烟消尘散，风停云息。
道玄真人凌空而立，这一击出手，浩大的声势震撼了无数正邪两道宵小之辈。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昊天镜与那石刀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之后便是天地俱寂。无论是正道弟子还是魔教妖人，一时间都被眼前的这幅景象所震撼而忘记了出手。
原本昊天镜光柱的位置，一道身影同样凌空而立，右臂齐根断去的位置，还有鲜血向下低落。
与此同时，至善大师的目光从不远处交手的两师徒身上收回，将头顶的变化收入眼中，口中轻叹一声。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