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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一声闷哼,伴随着利刃穿过肉体的声音响起,在这个沉浸在一片死寂中的场中格外的清晰。不远处正在交手的正邪中人转过头,但见戒刀直入老僧胸前,透体而过,戒刀的另一端还握在那个青年僧人手中,刀刃加身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阻碍。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合十,抬起头脸上露出久违的微笑,其中夹杂着一丝难言的神色,似有万千言语欲留与人说。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浸湿了他胸前有些发黄的僧袍:“老衲一生种善因、与善邻,但是非因果终究超脱人力所能掌控。”
青年僧人从来没想过有一个人脸上竟会有如此复杂的神色,恍惚间仿佛那个曾经不知多少次看着小沙弥犯错后一脸懊悔而毫无责怪的老僧又回来了。
“孽障。”
一声呵斥,至善大师出现在老僧身旁,袍袖一挥便将青年僧人击出数丈之远。这一击用了全力,几乎将青年僧人周身的护体真气彻底击溃,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流出来依旧浑然不觉。
“佛说,前世因,后世果。”
至善大师身形一动,正欲再次动手,却见老僧摇了摇头:“是师弟教徒无方,但毕竟师徒一场,只愿以死在他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若他能看破自是一场造化,若是他看破不了,日后也能成为一道魔障。”
不知道青年僧人是否听到了老僧的一番言语,只见他神情木然如失魂魄。至善大师看了自家师弟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对面这位曾经最有天分的灵台寺弟子身上,满腔杀意化作口中一声长叹。
河洛城,半空。
众目睽睽之下,正邪两道人马看到一道黑影不敌蜀山至宝昊天镜落入河洛城的西郊,所到之处划出一道长长的沟壑,不自觉的停下手来。法宝无主,有能者居之。不少魔教高手见状目光一闪,眼中透露出些许贪婪之色。魔教妖女金瓶儿则是看向魔教其余两派眼中多了几分退意,三派之中姹阴派实力最弱,想要争夺饮魔刀不止要应对正道各派还要防备其余两派,稍有不慎便是派毁人亡。
对面,正道各派的高手望向对面的魔教妖人的方向,面色则是十分难看。此次天魔现身,魔教三大门派借机围攻河洛城,死在魔教妖人是手中的正道弟子不在少数。数百年来,除了五十年前蜀山与无极魔宗一战,正道还未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想走?”
如今天魔带来的威胁已除,魔教至宝饮魔刀也已出现,正道各派高手的目光落在魔教为首的三人身上,眼中泛起几分不善之意。口中暴喝一声,白云观主李沧海握着手中的拂尘上前一步,他门下弟子损伤惨重,岂能任由对方离去。
“牛鼻子好大的口气。”
百毒门毕竟底蕴不过数百年,自然对魔教至宝饮魔刀的觊觎已久。矮胖老者见状口中冷哼一声,却也只能暂时压下这份心思。此次虽然借机重创了正道各派,但河洛城中残存下来的正道实力同样不可小觑,少不得要三派联手才行。
“哼。”
道玄真人凌空而立,蜀山至宝昊天镜在他手中,散发出阵阵威势。
情势牵一发而动全身,魔教妖女金瓶儿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担心被正道逐一击破,愈发不敢轻举妄动。那无极魔宗为首的中年文士脸上亦是一片凝重,体内魔功催动,身上的气势隐而不发。
双方就要再次动手,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你们真的打算破坏平衡么?”
话音未落,但见脚下的河洛城中一道人影缓缓飞出,扶摇直上,最后堂而皇之地立在正邪无数人马中间。来人负手而立,一身华服似锦,脸上带着一张面目狰狞的青铜面具,方一出现便让场中的气氛变得有些诡谲起来。
又听那人再次开口道:“武帝时,曾与正邪诸派有过协议。你们之间打生打死我不管也不想管,但若要因此伤河洛城百姓一人性命,便是与天下为敌。”
此话一出,场中所有人目光皆是一闪,碧落峰首座顾乘风面带忧色地看向道玄真人方向,但见掌教师兄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道弟子自然不甘心这么轻易就放任魔教人马离去,不过那人负手而立,仅留下一个背影背对众人,却仿佛一道天堑。
“走。”
魔教三大门派的人马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河洛城上空只留下那人与正道各派的高手的身影还在。
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再看酒剑仙的身影已经消失。
后来,正道各派的人马也陆续散去。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来人的身影也消失了。
只道是残阳如血,河洛城的残墙屹立夕阳下,显得有些破败与落寞。
“嘤咛。”
河洛城中某处,伴随着一个微弱地呻吟声响起,江小鱼缓缓睁开双眼,脑海中残留着的依然是失去意识前的一幕,紧接着剧烈疼痛如约而至,身上无一处不痛。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挣扎着起身,但见河洛城上空一览无余,没有魔教妖人,也没有正道的各派高手。
一切变得好安静,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
一切变得好安静,仿佛方才的是梦,前后的反差还未适应过来的江小鱼呆立了片刻,直到过了好大一会才再次回过神来。耳旁不再有漫天的厮杀声,环顾四周,废墟之上升起的余烟袅袅提醒着他,并非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过。
不远处是城中的那颗菩提树还有旁边的酒家,下意识的向那望去,几个老乞丐习惯的来到阶前乞食,不过此时那里已是大门紧闭。江小鱼缓缓站起身,认准了方向,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前走去。体内真气的流转带来丝丝凉意,让身上的伤痛稍霁。
路上随处可见其他门派的正道弟子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偶尔从那些正道弟子嘴中露出只言片语细数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老僧,木匣,石刀......。
江小鱼低语一声,抬起头赫然发现,远去的城墙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沟壑宽愈十数丈,一直延伸到山的那一端,将半山腰的位置剜去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山石。
满眼望去,哀嚎一片,到处是失去亲人的人在废墟中翻寻着什么,万千惨状交织在一起不啻于人间地狱。城西的义庄同样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原本立柱上的灯笼还在孤零零的挂在上面。
不知道天机老道和小环怎么样了?
江小鱼收回目光,轻叹一声。
以天机老道的本事,见机不对只怕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和两人一起离开的或许还有那个守义庄的老者吧。蓦地,江小鱼眼前再次浮现那个老者有些浑浊的双眼,目光中透出的几分看透生死的淡然,心中突然变得没那么确定起来。
身后传来脚踩在瓦砾上的声响,将江小鱼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他回过头,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的脸凑在眼前,不由地吓了一跳,而那怪物已经将青铜面具拿下来,露出了后面那张熟悉的脸。
“开心师兄,你还活着。”
江小鱼看到熟悉的人,脸上泛起一丝喜色:“太好了。”
远处,留在河洛城中的正道诸派开始组织门下的弟子前来帮助救援城中的百姓,不过引来的却是记恨与谩骂。那些正道弟子平日里心高气傲,哪里受过这等屈辱,差点拔剑相向,好在其他正道弟子见状连忙将他拉住。
也许从一开始,修行者与普通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便已存在,只是这场灾难将它无限地放大了而已。修行之人修的是无情无欲,而世俗之人关心的却是油盐酱醋,将两者强行牵扯在一起,只会徒增彼此的嫌隙吧。
“世人总是如此的目光短浅又自私。”
开心已经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
江小鱼转过头,但见这位师兄同样望着远方,正经的表情似乎并非平日里看起来的那般总是毫不靠谱:“所以他们才需要要有人替他们做决定,不是么?”
江小鱼闻言只觉这句话有些不对但又似乎有些道理,又听耳边传来开心师兄的声音:“你的同门来找你了。”
是齐昊师兄。
江小鱼回过头,果然看到一个人影走来,而待他回过头时,旁边的人影已经不见,只留下那张面目狰狞的青铜面具静静的躺在地面之上的瓦砾间。
“齐师兄。”
微微一愣间,齐昊已经来到身前,江小鱼连忙行了一礼,道。
“江师弟。”
齐昊脸上微微一笑:“这次风波结束了,道玄师尊命我通知其他师弟明天一早启程。”
“嗯。”
江小鱼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
言罢,齐昊并没有转身离去,但见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开口:“梁溟师弟死在了魔教妖人手中,尸体已经找到了。”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让江小鱼的浑身一震,梁溟正是死泽同行的两位风回峰弟子之一。一行人在死泽深处中朝夕相伴,历经生死,纵然两人交谈不多,但要说没有丝毫感触自然是不可能。
“至明大师身陨,灵台寺又有魔教妖人徘徊,至善大师决定即可启程,道玄师尊和两位师叔前去吊唁。若是江师弟愿意的话的话,可以与其他师弟一起为梁溟师弟送行。”
“嗯。”
江小鱼点了点头,跟着这位长门弟子向回走去。
石头曾答应会来河洛城,只是不知道此刻他在哪里,江小鱼想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