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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周而复始，日出而升，日暮而落，一年之中也不过三百六十五个轮回。岁月在是十万大山之中的流逝变得不那么明确起来，江小鱼没有细数，但也经历林中野果从含苞待放到青涩再到瓜熟蒂落，想来至少半年的时间应该是有的。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亦是不短，许多事情纵然已经接受，但想要放下却非一时半刻能够做到的。除此之外，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修炼。或许，只是因为除了修炼之外，他再也找不到其他事情更有意义了。
江小鱼收回心神，看向洞府外的雨幕将十万大山的群山遮住。雨意连绵，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远见群山苍翠，叠峦起伏皆蒙上一层的薄纱。
是否人生也是如此？
剪不断，理还乱，每每想要堪破，却都宛若雾里看花。是放不下还是不愿放下，恐怕连提出问题的人也不知道吧。想到这，江小鱼轻叹一声，自己终究还是做不到无名师兄那般真正的心如止水。
不知老天是否知晓人心中的苦闷，渐渐地细雨渐收，天色开始放晴起来。一个念头早已在江小鱼心头盘桓多日，亦或是过去半年的时间都不过是让他死心罢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相信只要坚持对的方向，脚下未必会是康庄大道，但终究会抵达终点。那老僧的话犹在耳边回荡，可是自己的终点又在何方？江小鱼抬头望天，下一刻，他转身向身后的洞府深处走去，出来时身后已经多了一个粗布包裹，看起来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还未走出几步，江小鱼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只见他脸上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折身返回洞中。待他的身影再次出现，身后已经多出一把银白色的巨剑，因为没有剑鞘，只能以粗麻拧成的缰绳绑在身上，而原本身后的包裹则被他挪到了前胸位置。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不过这巨剑实在重的可以，江小鱼刚走上一小段距离，眉头已经浸出了细密的汗水。弯下腰休息了一下的功夫，包裹率先撑不住，骨碌碌地一阵凌乱响起，只道是十万大山中寻常的瓜果洒落一地，散得到处都是，有些直接顺着山势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好在包裹的瓜果并非一个不留，他将手中仅剩的不知名的异果放在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也不管洗没洗过。一丝甘甜流入口中，江小鱼抬起头看了看前方，视线被层层山峰所阻，一眼望不到方向，而后他低下头一边叼着异果一边将身后的重剑紧了紧，随手用手背将脸上的汗水擦了擦，再次抬起脚步。
溪水借着山势缓缓流淌，江小鱼顺着溪流的方向，一走便是大半个月的时间。十万大山深处的危险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多的多。一些看起来模样人畜无害的异兽，甚至比魔教妖人层出不穷的手段更加危险。前几日，他有幸见识过一种蜂鸟比飞剑还快，也曾看到成千上万的蚂蚁瞬间把一头巨兽啃的只剩下白骨。不过，如此一来，也让他找回昔日与唐雪见、阙天一起在密林中穿梭的那种熟悉感觉。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不少危险，但好在他虽然无法御剑，但体内的虚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力气日渐增长。
不知不觉，距离初入蜀山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时光飞逝，曾经那个充满稚气的少年似乎回到了原点。唐雪见还在让水月大师头疼不已，只是不知道那个与他一样的猫耳少年是不是还在憧憬的外面的世界。十万大山深处的乐趣不应少了那只爱偷酒喝的灰毛猴子。
想起小灰，江小鱼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世间最是无情者莫过于时间，让人流连于过去，转瞬间却被现实的物是人非击破的体无完肤。
又走了将近半月的时间，依据脑海中残留的记忆，江小鱼知道过了眼前的两座山峰之间钳形的天堑，应该就踏上巫族的土地了。在不见天日的山林中穿行一个月有余，一想即将见到人烟，脸上再也掩饰不住小小的激动。
前方再走上一段距离就是黑石部落了，经过黑石镇便可以穿过穿过十万大山，去往青州城。去往老僧口中的极西之地，去领略一下那漫天的黄沙。去往神州的极北，看一眼半年不见天日的异象。
走着走着，江小鱼很快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烧焦的味道，虽然有些微不可闻，但心中的不详一旦在心头徘徊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断壁残垣，废墟林立，徐徐青烟从大片树木焚尽焦黑的土地上徐徐升起。一眼望去，昔日的世外桃源，已经被满目疮痍取代。
越向前走，江小鱼心中的不详便愈盛。
终于，一座纯白色的祭坛出现在视野范围之中，在山谷中屹立不倒，在阳光下熠熠夺目，江小鱼见状脚下加快了几分。目光所及，伤痛爬满黑石部落人的脸上，不管有多少幸福曾经停留过。这片土地上，不论男女老少皆是满怀戒备审视着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陌生人，江小鱼也不例外。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所有人看到江小鱼的出现并没有走上前来阻拦。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江小鱼走近，才发现昔日的这座祭坛在这场灾难中亦难幸免，数不尽的龟裂遍布在祭坛的周身，自上而下，最下方地基的石块有些已经变了形，从墙上剥落下来。祭坛前的守卫也比当初见到的多了一倍有余，对方看到来人的一身装束，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畏惧，但还是走上前来。
眼前的面孔多是陌生，有几个看起来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江小鱼停下脚步，想着若是阙天或当年的那个中年大叔还在的话，应该会少些麻烦。
“......。”
祭坛的守卫走出一人，口中着听不懂的话，转过身一副要在前面领路的架势。江小鱼脸上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其他的祭坛守卫，似乎同样没有阻挡的意思。
跟在守卫，江小鱼沿着祭坛的路向上，脚下的石阶也有些破损，待两人的身影出现在祭坛之上时，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只能斜倚在一旁气喘吁吁。
“……。”
带路的守卫目光奇异的打量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道了一句，便转身下山去了。
江小鱼刚刚喘息了两口，随即被祭坛之上的一道巨大的爪痕吸引了注意。爪痕覆盖祭坛的近半的范围，硬生生将祭坛的地面犁出了几道沟壑，最深处几近过膝。
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阙天的身影，不禁让江小鱼心中的不详之意更重，稍稍休息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心绪，他将目光转向祭坛的石屋方向。
石屋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动物油脂燃烧过的气味，走进石屋，前方火光跳耀，照在巨大的石猴神像上愈发的显得有些古老。石像下，一个略显瘦弱的身影背对着自己。
“大祭司。”
江小鱼收回目光，躬身向着屋中行了一礼。
“你来了。”
石屋中响起屋中人淡淡的声音，语调似乎少了沧桑，与记忆中似乎有些出入。
“嗯。”
江小鱼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不疑有他，语气顿了顿将压抑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蜀山还是决定袖手旁观么？”
屋中人再次开口，却是让人更加迷惑起来。
袖手旁观？
江小鱼虽然不解，但随即意识到对方所说的话定然与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关，遂摇了摇头，道：“我已经不再是蜀山弟子了。”
“那就离开这里吧。”
屋中人的声音传来：“这里的一切与你无关，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外来人能够左右的。”
江小鱼没有答话，对方没有说错，不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确实都不是自己一个实力低微的蜀山弃徒所能够改变的。
“阙天.......。”
沉默了一下，江小鱼再次出声，道：“他还好么？”
自始至终没有见到阙天还有小灰的身影，实在让人忍不住有些担忧一人一猴的安危。
“他已经死了。”
屋中人淡淡地说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死了！？
江小鱼神情一怔，口中喃喃自语，谁也没想到生命竟如此脆弱，一别数年，再见竟已是天人永隔。
“吱吱吱。”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石屋外响起一阵猴子的叫声。
小灰？！
江小鱼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果然见石屋外的阴影中一个黑影溜了进来，步履蹒跚似乎拖着什么东西。石屋中的火光将笼罩在黑影身上的阴影褪去，现出来的正是一只看起来平淡无奇的灰毛猴子。
“小灰。”
江小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将心底的感伤冲淡了些许。小灰显然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有其他人存在，猴脸上经过短暂的惊愕。
待它看清眼前熟悉的身影后，三跳两跳跳上前来，手中的东西也不管了，一张猴嘴咧到了耳后。直到这时，江小鱼才发现它手中拖着的东西是一只不知名动物的后腿，左一块带血，右一块焦黑，比他的体形还要大上几分，而后向它招了招手。
小灰看了看石屋中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脑海中那个黑色的小人占据上风，身形一跃跳上江小鱼肩头。
“那晚辈告退了。”
而江小鱼只感觉肩上一沉，见屋中人的身影没有再开口，于是告辞道。
屋中人依旧没有反应，他也不在意，身影渐渐退出石屋，沿着向祭坛下的方向走去，直至消失不见。
小灰还是原来的模样，甚至连体形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当所有的人和事被时间折磨的面目全非的时候，或许总有一些东西是不变的。
永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