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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猴，沿着祭坛的石阶走下时，天色已经开始黯淡下来。黑石部落中燃起淡淡的炊烟，与破坏后的平静交织在一起，画面看起来竟也如此和谐。
天边，几道剑光划破头顶的黄昏，似乎朝着这边而来。
是蜀山弟子。
江小鱼收回目光，不想与曾经同门相遇的他脚下加快了几分，沿着通往黑石部落外的小道走去。蜀山如此，黑石部落也是如此，天下之大，似乎容不下孤独之人的一身落寞。
“小鱼哥......！？”
暮色渐浓，就在江小鱼低头借着淡淡升起的夜色向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呼，熟悉的声音入耳，令他周身猛的一震。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下，直到江小鱼缓缓转过身来，顾灵道的身影映入眼帘。
“小鱼哥，真的是你。”
对面，顾灵道一脸的惊疑化为满腔激动，情急之下声音不由地带着几丝破音：“我还以为..以为......。”
江小鱼沉默着，自从死泽归来之后，两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相对，却是在蜀山山下的十万大山深处。
随后，顾灵道显然也意识到了两人的处境差别，一个是朝闻峰的弃徒，一个是未来的蜀山新秀，嘴唇动了动反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间流逝，改变的不只是现实中的生老病死，还有各自彼此的心境，再见已非初见。一处伤心，两处闲愁，在这场成长游戏中变化的又何止两人。
“小师弟，你那边出现了什么状况？”
有另外一个声音传来，顾灵道脸上闪过一丝紧张，再次看了江小鱼一眼，低声道：“小鱼哥，我会在老地方那等你。”
“墨阳师兄，我没事，这就过去。”
扬声回应一声，未等江小鱼的回答，顾灵道已转过身匆匆离去，与几位碧落峰的弟子的身影交汇，目标正是黑石部落的祭坛方向。
再次抬起脚步向黑石部落外走去，江小鱼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后的白色祭坛渐渐消失在视野之外。
“吱吱吱。”
直到小灰的声音再次传来，方才出神之时竟然不知道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跳下了他的肩膀。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但见不远处的树杈上，一个灰色的身影跳来跳去。天色微暗，若是不仔细观察，还真是有些让人难以察觉。天上飞来一个黑影，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江小鱼顿时被吓了一跳，待他看清落在地上是何物时，不禁又是一阵莞尔。
一头雄鹿的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体形比一只灰毛猴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早已失去了生息，真不知道它是怎么捉到的。不过，既然小家伙能偷山中的猴儿酿的酒，再偷一只雄鹿过来自然也算不上太过奇怪。
猴儿酒？
一阵微风吹来，江小鱼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心中立时一动。
时间久远丝毫未曾影响记忆中的沉淀，最后一次喝得猴儿酒还是在六七年前。在蜀山之上，有一叶孤城在自然断不了天下的好酒，但人间巧匠虽多有怎能比得上十万大山中的猴儿，只闻酒香便已是口舌生津，肚里的酒虫直往外冒。江小鱼望着头顶的小灰另一只手抓着的兽皮酒袋，目光灼灼，但见对面的小灰同样望着江小鱼的脚下，亦是两眼晶亮。
就这样，一人一猴对视了几秒，还是江小鱼率先退让，起身将身后的锈剑解下来放到一边。
架柴，生火。
有些时间没有动手，手艺还真有些生疏了。淡淡的肉香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之上飘荡，弥漫在丛丛密林之间。鹿肉细腻，确实是一种不可多得的美味。江小鱼认真的翻动着手中的烤肉，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时光已经将棱角磨平，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几分认真模样。
唯一可惜的是他独门的香料先前早已所剩无几，连瓶子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时间还没来得及找。不知何时，小灰的身影已经从树上爬了下来，就坐在江小鱼对面，抓耳挠腮，还是和往常一样半刻也安分不下来。
肉质已是金黄，江小鱼用手撕开了一条小口，浓郁的香气伴随着一阵热气扑鼻而来。小灰看到他的动作眼中一亮，身形一起一落，鹿肉已经少了一大块。
啪嗒。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一个兽皮酒袋落在了空地上，自然不是当初阙天送给他的那个，江小鱼眼中一亮，似乎又闻到了那猴儿酒的香气。
呸呸呸。
小家伙也不嫌烫，四爪并用，下一刻却见对面的那灰毛猴子突然大吐舌头，望向江小鱼的方向一副上当受骗的模样。
没有自己的独门调料，味道自然差了一些，江小鱼将它的反应收入眼中，微微有些好笑，已经伸出手向那兽皮酒袋探去。小灰看清他的意图，脸上的怒意更盛，作势欲扑上前来。他心中一惊，但手中的动作并不慢，兽皮酒袋入手微沉，显然猴儿酒还剩了不少。
一人一猴再次对峙起来。
小灰手张牙舞爪地向江小鱼方向挥舞过来，谴责的意味深厚，仿佛江小鱼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不禁让江小鱼都忍不住心生愧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够好。
于是乎，那个坏人又动了，只见他抬起手将兽皮酒袋打开，狠狠地向口中灌了一大口猴儿酒，然后直视那只可怜的小猴子而去，挑衅地看了它一眼。
一人一猴，大眼对小眼。
小灰显然没有预料到有人竟然会比自己的脸皮还要厚，顿时怒了，手中一道黑影飞出，向江小鱼的方向袭去，伴随着一股肉香飘来。
“吱吱吱。”
小灰再次朝着江小鱼的方向挥舞了一下拳头，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江小鱼咧嘴笑了笑，对自己能够占据上风颇有成就感，至少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小灰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好在现在还未出黑石部落范围，暂时不用担心它的安全。江小鱼用树枝树枝翻动着眼前的篝火，又放了些新柴进去，静静地望着跳动的火光。
“啪。”
不知不觉间，头脑开始有些微醺，小灰还没有回来，某人心中开始有些愧疚小家伙是不是被自己气走的时候，突然一声轻响在身旁炸响。
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指甲大小的坚果，落在地上之后还兀自在地上滚动着。十万大山深处的树木繁盛，无奇不有，有些奇怪的东西在这里出现并都不会太让人感到奇怪。江小鱼还将坚果拿在手中端详了一下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至于手中是何种树上掉下来的坚果他也不太熟悉。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不过这次的声音实实在在是从江小鱼脑门上传来的，自然是格外的清晰，紧接着一阵剧痛伴随而来，让他忍不住痛呼一声。
枝头响起小灰欢快的叫声，江小鱼捂着脑袋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但见那只灰毛畜生正坐在树杈之上，一脸击中目标的得意。
“你......。”
江小鱼指着小灰，正要指责它忘恩负义的行径，到嘴的话却是化作了一声痛呼：“哎呀，你还来......。”
吱吱吱。
“哎呀，不要跑。”
“哎呦，我和你拼了。”
树林中响起一人一猴追逐的动静，宛若无人的在十万大山深处回荡着，构成了一道独有的风景。
好在江小鱼这些年的修行没有白白浪费，但每有躲过之后都会惹得小灰一顿气急败坏，伴随而来的是劈天盖地的坚果雨来袭。江小鱼果然低估了这灰毛畜生的有仇必报，以至于在这场迫害与反迫害的斗争中，显得那么的无助与狼狈。
过了不知道多久，暮色换成了月光，星辰替代了残阳。
最后的最后，这一人一猴还是坐下来和解，化干戈为玉帛，证明了彼此的友谊不会因为一些吵闹而成过往云烟。
江小鱼将手中的银白色重剑抱在怀中，默然无语，唯有一头鼻青脸肿在火光的照耀下，不无显眼。
林花谢了桃红，太匆匆，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这一夜堪称惨绝人寰，其中辛酸自是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