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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毕竟在山下游历时间太久，在蜀山根基尚浅。云曦身为水月师妹大弟子深得夕瑶峰上下亲近，又与其余各脉年轻的一辈交好。若日后你执掌蜀山，她便是拉近与各脉的不二助力。”
道玄真人的声音在凌天峰上响起。
“是弟子让师尊为难了。”
齐昊低下头，身形一动不动。
“你终究未能明白我让你在山下修行的用意。”
道玄真人的目光从自家弟子身上移开，转向无尽的深空，俯视着蜀山的诸峰，连带着他的声音也变得有些虚无起来：“亦或许，你心中早已知晓，却不愿违背所谓的坚持。”
齐昊依旧埋首不语。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见识过那些天资卓越，最终却又毁于自身的人。”
言到此处，道玄真人的语气似乎顿了顿，道：“曾经万剑一如此，空智也如此，而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会步他们后尘。”
“有些时候，我们明知道是非对错，却不得不为之做出妥协与牺牲，对你如此，对云曦也是如此。”
“你..好自为之吧。”
一声轻叹随风消散，再看道玄真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凌天峰上，齐昊一人默然而立。
与此同时，江小鱼披着夜色回到原本那个不知道哪位前辈留下的洞府，他没有想过要鸠占鹊巢，走时也只是用枯枝将洞口掩住，只是没想到仅仅时隔两个月的时间自己还是回到了原点。
地上的杂草已再次将洞前的空地长满，除了十万大山深处的多雨带来的些许潮意，一切与江小鱼离去时并无二致。再次踏进蜀山的范围，他的心境反而愈发平静了下来。时间悄然，已至深夜，蜀山之下万籁俱寂。洞外一轮明月高挂，偶尔几声虫鸣传来，轻微而伴人入睡。
现在，蜀山之上一定很热闹吧。
江小鱼枕着双臂，洞中一片昏暗，看不到云海那端即将迎来的婚礼的盛况，一切只能全凭人臆想。将祝福寄与明月代送，梦中人的鼻息伴随着夜色而来，沉稳而富有节律。
“吱吱吱。”
江小鱼睁开朦胧睡眼，洞外传来一些动静。
“小灰？！”
猴子的叫声中有些急切，江小鱼担心小灰是不是出了危险，眼中随意全无，一个翻身起来向洞口快步走去，手中还不忘将那柄生了锈的巨剑拿在手中。
洞外阳光明媚，已是日上三竿，这一觉下来竟是整整过去了一宿的时间。阳光照射而来，陡然的明灭变幻，让人下意识的伸手挡在眼前。
待视线从一片眩晕中渐渐回归清晰，江小鱼并没有看到小灰，目光随即被洞外一位女子的倩影所吸引。
“吱吱吱。”
耳旁再次传来小灰熟悉的叫声，却是来自脚下，小鱼低下头暗叫了一声好险，不动声色的将脚板从它的尾巴上移开。
不过，小家伙显然没有注意某人似乎踩着自己的尾巴，只是挡在洞口之前，盯着对面女子的方向满怀戒备之意。待江小鱼看清女子的身影，目光微微一怔，随即记忆如潮水般用来。算起来，这并非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昔日在蜀山山脚下的温泉旁闹过的些许尴尬此时回想起来，剩下的是再逢时的意外，还有淡淡欣喜。江小鱼微微一愣神间，但见对面女子望过来，轻声道：“不认识我了么？”
“呵呵呵。”
江小鱼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楞在原地傻笑。
“吱吱吱。”
就在这时，江小鱼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他低下头正看到小灰指着对面的女子手中比划着什么，一脸猴急的模样。
江小鱼自然是一头雾水，他不懂手语，哪怕一直对小灰的比十万大山深处猴子聪明不少感到诧异，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很快，小灰也放弃了这种朽木可雕顽石可化的念头，转而继续龇牙咧嘴的向女子的方向示威。那女子似乎对眼前一人一猴的举动，颇感觉有些意思，见小猴子想自己望来，于是朝着它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吱吱吱。”
江小鱼还未反应过来，只闻小灰一声怒吼，再看脚下一道黑影已经向前扑去。
一跃之下，竟与江小鱼肩齐。
可惜，小家伙的身影刚跃至半空，便见身后伸出一只手来将它再次拎了回来，任凭他猴两只小脚在空中蹬来蹬去，顿时形象全无。
女子与那只手的主人对视一眼，先是脸色微微一红，随后两人再次都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相视一笑，尽在不言。
流波山，无极魔宗驻地。
“宗主。”
一个绿袍男子的身影出现，其所在的位置是一处空旷的大厅。穹顶最高处几乎将流波山的山腰掏空，无数火把点燃依然照不亮四周黑色的山石。
“毒王那老鬼稍后就到。”
绿袍男子停下脚步，先是看了石厅中一旁枯坐的僧人一眼，而后望向前方。石阶的尽头，一个中年文士独坐，身下是一张巨大的石椅。石座通体漆黑，与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话音刚落，但见石椅上端坐的中年文士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淡无奇，唯有两鬓斑白，稍显沧桑。
滴答滴答。
滴水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并没有因为有人的到来而停息。自从前些时间流波山山腹中出现的异动越来越大，导致流波山的山体出现了裂缝。水汽遇寒气凝结，顺着岩间的缝隙而下。
“不过，那老家伙不敢孤身前来，让他的弟子厉无行带着门下高手先到一步，此时就在流波山外。”
绿袍男子继续开口说道，语气中不无嘲讽之意。
“那就告诉那老家伙，让他把一半的人留在外面，否则先前两派的约定作废。”
中年文士开口，语气平淡却毫不客气。
“是。”
绿袍男子点头称是一声，语气稍稍一顿：“还有，姹阴派派门中一位长老前来说是求见宗主，属下以为这不过金瓶儿对百毒门与我无极魔宗的试探，不知道宗主是否要见一下？”
“暂时不必理会。”
中年文士再次开口，语调没有丝毫变化，而后顿了顿，似乎主意有了改变：“让他回去告诉金瓶儿，本座想和她做个交易。”
“那属下这就去安排了。”
言罢，绿袍男子转身离去，临走前再次看了一眼石厅中的那僧人一眼，一番谈话半句不差的落入对方耳中，身形却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如同一座泥塑。
那名枯僧自然是自河洛城归来之后的杀生和尚，与河洛城时相比身形显得愈发的削瘦，颧骨突起，两颊深陷。不过，他身上的气息与半年前相比，却是更加的凝练，也愈发的内敛起来。
俗语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个人的心性如何，修炼出来的结果自然也会风格迥异。佛门之中不止能劝人向善，亦有金刚怒目。前如至善大师慈悲为怀，身具佛法包容万物，后又如石头师尊大力尊者所在的金刚门，同样是出自灵台寺一脉，走的却是刚猛至极的路子。魔教功法大多偏向于阴邪，空智和尚能在这种环境下不多如邪道，千年一遇的天才之名果真名副其实。
随着人语声渐息，水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再次占据了上风，一下接着一下，让人很容易忽略时间的流逝。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声洪亮的声音将这里的平静打破，声起声落间宛若带起了一阵风，让石厅中火把的火光也随之一阵跳动。
“哈哈哈，鬼王老弟，好久不见了。”
话音未落，果然见一个矮胖老者的身影从石厅外走进来，他身后的青年身着紫衣，长相极为俊美，自然是魔教三公子之一的厉无行。
矮胖老者方一现身便径直向石厅正中的方向走去，之后是众多的百毒门门人涌进来。不过这时，石厅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径直拦在矮胖老者、紫衣男子与百毒门的弟子之间。
“是你。”
厉无行看清黑暗中走来之人的相貌，眉头皱了皱。
“你我两派前辈的交谈，厉兄还是不要打扰为好。”
燕青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脸打量地看着厉无行，道。
“原来是圣教新晋的白虎圣使，久仰久仰。”
厉无行冷冷地看了燕青一眼，语气同样也是冷冰冰的，话虽如此，但言语中明显是违心之意。
“知道就好。”
燕青回敬了一句，兀自抻了抻胳膊，发出一阵咔吧作响。
“很好。”
厉无行向矮胖老者的方向望去，但见其仿佛没有看到两位小辈的针锋相对，口中冷哼一声，终究没有选择无极宗的地盘上发作。扭过头对着身后的百毒门门人道了一声，涌进来的百毒门弟子再次退回到了石厅之外。
再看那青衣男子身影亦是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中年文士看到矮胖老者的身影，已然起身相迎：“欢迎毒王前辈莅临敝宗。”
“鬼王老弟，客气了。”
此时，矮胖老者停在石阶前，环顾四周言语中似乎颇有些英雄迟暮的感触，道：“我上次来到这里还是百多年前，没想到时间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真是不服老不行了。”
“前辈说笑了。”
中年文士闻言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仍是一脸微笑，道：“前辈身体这么硬朗，等前辈真正服老的时候，晚辈一定会陪前辈一起收山的。”
两人言罢，彼此对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石厅内回荡。
不过笑声过后，门外两行脚步声响起，两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要开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