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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在小灰熟悉的叫声中如约而至。
江小鱼缓缓睁开双眼，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照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影。地上的篝火熄灭，灰烬已经完全冷却下来，还有满地的坚果，提醒他昨晚经历的惨痛。
入眼处，是小灰毛茸茸的猴屁股，红彤彤地扭来扭曲，占据了大半个视野。江小鱼猛地坐起身，想起昨晚的粗心大意心中是一阵后怕，好在周围并没有十万大山深处的野兽接近的痕迹。他才低下头看到小灰正趴在地上嗅些什么，时不时地望向前方，猴脸上挂着疑惑。
“嗯？”
一阵微风吹来，空气带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江小鱼回过头看了一眼，但除此之外，四周什么也没有。
“吱吱吱。”
小灰突然跳了起来，猴爪在半空中挥舞着，江小鱼以为它又在发什么神经，于是伸出手将它拎在手中。
小灰有些不满江小鱼的举动，而江小鱼且不管它如何挣扎，将它顺势丢在肩上。没想到小灰整日在林间乱窜，看起来有些灰不溜秋，入手皮毛却极为顺滑，让人忍不住意犹未尽的多摸了两下，自然又惹得小家伙一阵张牙舞爪，险些将他抓伤。
将昨晚的篝火余烬用土掩埋后，江小鱼抬起头望着十万大山外的方向，良久才收回目光。
这些趣事都不过是人生旅途中的一段插曲，插曲过后，自然言归正传。待江小鱼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之中，差不多又是在一个月之后，唯一不同的便是身边会时不时多了一只灰毛猴子。小灰时常隔三差五的消失在十万大山深处，后又总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时间久了，一旦习惯了它的神出鬼没自然早就见怪不怪。
此时，距离上次小灰的出现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八九天的时间，江小鱼心中不免起了些担忧，脚下却未停止。前方一座幽谷在两山之间隐现，又走上一段距离，清晨笼罩在群峰前的雾气缭绕缓缓揭开，露出了一条山涧通往密林深处。
想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周围的环境颇为熟悉，步入其中，不多时便见山涧尽头已至，江小鱼的身形未作停留，脚下沿着一道斜坡向上。
周遭一切成于天然，又走上一段距离，才见地面之上多了几道简陋的石阶，歪歪曲曲的躺在那里，毫无美感可言。再往深处，映入眼帘的是一颇有些豁然的开阔处。整块的白色的山石裸露的外，万年来受风吹雨蚀，泥土剥落，树木环绕而生，又因为此处位置较深，看起来颇为隐秘。若非当初江小鱼与顾灵道两人偶然误入，旁人就算有心也很难发现这个地方。
山谷近山的一侧，几个石像凌乱地摆在那里。大多手歪眼斜，不成模样，像是某人的玩耍之作，但观另有一些石像夹杂其中，显然倾注了心血，被人精雕细琢过一番却也是其丑无比，始知石像的主人于雕刻一途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可言。
虽然不是出自自己之手，但江小鱼不否认其中有他的苦劳。收回目光，在一旁的树下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坐了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他被一道破空声从入定中拉了回来。
睁开眼，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来人的脚步声响起，江小鱼借着剑光，看清对方的模样，正是顾灵道的身影。相较于往日，顾灵道长高了不少，也成熟了许多，一行一动之间少了一些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之气。显然在经过了一些历练之后，这位曾经的碧落峰小师弟终于真正的成长起来了。
顾灵道的身形刚一落地，同样发现这里多出的一道身影，脚下微微一顿，抬起头望过来，轻声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嗯。”
江小鱼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声。
两人言罢，又是一阵的沉默，彼此之间似乎无话可说，又似乎无需多说。
身旁传来一阵动静，是顾灵道在江小鱼的旁边捡了个地方坐下来，才听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大师兄，他…下山了。”
江小鱼闻言微微一愣，旋即转过头向顾灵道的方向望去，一脸错愕。这还是他修为尽失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意外的表情，不管曾经他多么以为自己可以淡看世间的一切波澜。
顾灵道侧这身子半背对着江小鱼的方向，江小鱼无法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只闻低沉的声音缓缓而来：“自从河洛城一战回到蜀山，大师兄的病情丝毫未见好转，我爹他..他说由于拖得时间太久，大师兄能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
“起初，大师兄只是日渐沉默，后来更是变得自暴自弃，终日借酒浇愁。”
顾灵道的声音愈发的低沉：“一个多月前，大师兄终于执意要去下山。我和其他几位师兄执拗他不过，只能去找我爹，但爹他说由大师兄自己去吧。”
“那......。”
江小鱼默默地听他言罢，开口道：“常师兄，现在去了哪里？”
“我也不知道。”
顾灵道摇了摇头：“但我爹告诉过我，大师兄在上山之前，是兖州一名大户家的长子，因为当年救过我碧落峰的一位前辈带上山的。”
“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再见的。”
江小鱼开口道，不知道是在安慰顾灵道还是在安慰自己。
“嗯。”
顾灵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或许，当体验过太多的世事无常物是人非之后，有些我们曾经坚信的东西也都开始有些不那么确定起来了。
“我要回去了。”
顾灵道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明天掌教师伯座下的齐昊师兄要与云曦师姐成婚，蜀山难得有如此大的喜事，各脉弟子都在帮忙，离开时间太久容易让人起疑。”
不得不说，两人一个是未来的蜀山掌门，一个是水月大师座下最优秀的女弟子，而且还最有可能是下一任的夕瑶峰首座，若能走到一起，必能成就一段佳话。
“还有......。”
顾灵道正要离去，但见他身形顿一顿，只有语气中不自觉地露出的些许期待表明了他的心迹：“小鱼哥，你会一直在山下么？”
江小鱼闻言自是满心复杂，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一走了之，甚至已经走出了黑石部落好大一段距离，但也知道顾灵道一定会在这里等他。因为两人曾经有过约定不论谁有一天落难，另一个人一定不会放弃对方。
顾灵道没有追问，或许他也能猜到江小鱼此刻心中的复杂吧，只听他再次开口道：“魔教现在动作频繁，我可能趁这段时间闭关修炼。若是小鱼哥有事的话，可以在这里或棋阵留下字条给我。”
言罢，赤灵剑剑光一闪，顾灵道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向头顶飞去。
“再见。”
江小鱼望着剑光最终消失在云天之间，才收回目光，而棋阵所在的山谷他自然知晓，虽然远不如这边隐蔽，但地势开阔，又蜀山的前辈留下的棋盘，是两人曾经最喜欢的地方。
蜀山，凌天峰上。
往日的肃穆被洋溢的喜庆冲淡了不少，夜色降临并没有带来沉寂，只闻其余诸脉隐隐充斥着人语，与俗世相比少了些丝竹之乐，却是自上次正邪之争以来一副难得的热闹景象。长门一脉弟子与夕瑶峰一脉大弟子的婚讯突然，不过并非无迹可寻，众人猜测死泽之中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纷纷向同行之人打听，少不得八卦一番，唯独夕瑶峰一脉气氛隐隐有些不对。
“师尊。”
一阵衣带飘飞的声音过后，长门弟子齐昊的声音在凌天峰上响起。
“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我这个师父，也算我没看错你。”
前方唯一的那道身影转过来，正是蜀山掌教道玄真人，似乎心情不错，难得见他脸上带着笑意，拿自家弟子开起玩笑来。
齐昊恭谨而立，静静的站在那里。
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凌天峰的峰顶，上下没有山路通行，只有御剑一途。站在高处，一眼便能将凌天峰全貌尽收眼底，太极殿还有山后的祖师祠堂以及周围其余各脉诸峰上的人影绰绰约约。
道玄真人的目光落在眼前得意的弟子身上，自齐昊从河洛城归来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其在山下行事所为，进退有据，又不堕蜀山之威，他自然看有所耳闻，心中愈发的满意。
齐昊突然跪倒在地：“弟子恳请师尊收回与云曦师妹的婚事。”
“起来说话。”
道玄真人脸色一收，语气也沉了下来：“你要明白你是未来的蜀山掌教。”
“是，师尊。”
齐昊闻言起身而立，脸色依旧一片沉静。
“你可是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你不喜欢夕瑶峰弟子云曦？”
道玄真人的声音传来，语气极为平淡，一时间让人听不出其中是否蕴含着怒意。
齐昊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是弟子的擅自决定，与他人无关。”
“那就是有人给你说了什么。”
齐昊没有答话。
“你不说我就当你承认了。”
道玄真人见他沉默下来，口中顿时冷哼一声：“能和你说这些的应该是那个蓝琊剑吧，看来水月对门下的弟子实在是太过纵容了。”
“不关雪见师妹的事，是弟子自觉配不上云曦师妹。”
齐昊咬了咬牙，再次行了一礼，道：“恳请师尊收回成命。”
凌天峰上，风细云淡，沉寂了片刻，再次传来道玄真人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决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