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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江小鱼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房中度过，但依旧能够感受到这座城池的衰亡，就如同人体一样经历着生老病死，直至彻底腐朽。
越来越多的城中百姓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想要出城而去，但被守城的士兵拦住。杀人放火的消息亦是层出不穷。时不时会有被天魔夺去心智的百姓冲入街边，见人就咬。一时间，整个河洛城都是人心惶惶，而正道弟子这边依旧未发现天魔的真身所在。
这日，日中。
风回峰首座微胖的身影还未走进道玄真人所在的小院，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先到一步。
“道玄师兄。”
道玄真人盘膝而坐，似乎也正等待某时某刻的某个契机，并没有如往常那般入定。
“方才有正道诸派之间传出消息，白云观门下的弟子发现了一处无人的宅院，里面有数不尽血尸冲出来的，折损了很多门人，其中包括不少年轻弟子。”
风回峰首座祝成山一开口便长话短说，此时他脸上挂着少有的凝重之色：“据说，里面的血尸力大无穷，就连一些修为有成的弟子也不是对手。这件事情透着几分不寻常，顾师弟已经率人过去，若是发现了天魔真身所在，想来一时半刻就会有消息传来。”
“恐怕，李疯子这次又要大开杀戒了。”
道玄真人缓缓起身来，虽不怒亦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让各脉弟子做好准备。”
与此同时，江小鱼坐在宅院围墙下的一处青石上，低着头出神的望着前方的池塘。
岸边柳垂成荫，柳枝的一端探进水面。秋意将细长的柳叶染成了黄色。微风吹过，飘落在湖面划出一道道水纹。情之一字，伤人亦伤己，一处伤心凭生两处闲愁，试问一声谁又能真正的做到超脱于众生之上呢？
或许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弟子，一个合格的亲人，一个称职的朋友，一个可托付之人。为人子弟，进不能承前，退不能启后；为人亲属，上不能尽孝，下不能尽责；为人朋友，前不能劝善，后不能止恶；为人所爱，生不能为其生，死亦不能为其死；
人生如此，何其悲也。
江小鱼口中轻叹一声，眼中闪过几分怅然。自从死泽回来之后，他便很少看到其他同门的身影。所有人都忙于应对天魔一事，就连顾灵道也不例外，徒留他一人无所事事。不过，好在他听说两位首座师叔此次带下山了蜀山圣药九转金丹，想来常师兄身上的伤势应该没有大碍。
微微出神时，墙外渐渐响起一阵嘈杂，未等江小鱼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头顶上传来数道利刃破空的声音。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想到这，江小鱼连忙站起身，循着破空声远去的方向望去。不断有剑光从河洛城各处而起，纷纷向同一个方向汇去，但由于有院墙的阻隔，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脚下微微用力，下一刻，江小鱼的身影已经跃出墙外。他本想找个人问一下，但见街角处其他几个身着不知名门派服饰的正道弟子望向与他相同的方向一脸惊异，显然不比自己多知晓多少。
就在几人观望间，又是一声破空声响起，却是径直向这边而来。剑光落地，一个身着门派服饰的青年人跳下法宝。
“各位师弟，师父让我来找你们。”
那名正道弟子身形落地，走向街角不远处的几个衣着相仿的同门前，开口道。
“是，师兄。”
那几名正道弟子闻言点了点头，正要随这位同门离去。
“请问这位师兄，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人群中挤出一人，对先前的那个正道弟子行了一礼，询问道。
“听师门长辈说是那边打起来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名正道弟子还了一礼，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他也只是依命行事，对前面发生的情况同样不甚了解。
“哦，多谢这位师兄。”
那名开口询问的正道弟子闻言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
所有的正道弟子经过最初的一阵混乱后，很快镇定了下来。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始赶往出事的点，另有一些正道弟子商议了之后为了稳妥起见决定返回门派驻地，也有一些人已经陆续跟随前来通知的同门离去。
江小鱼同样对前方发生的变故有些担心，不过他也明白自己修为浅薄，就算去了也于事无补，还是及时上报师门为要。他正要有所动作，忽然见一道剑气冲天而起，碧绿色的剑芒瞬间将大半个河洛城照亮。
凝神遥望，碧绿色的剑光透着几分熟悉，所使似乎是蜀山的心法，河洛城中的蜀山弟子中有如此功力的只有两位首座。众所周知，风回峰首座祝成山的赤焰剑和他火爆的脾气一样出名，剩下那个自然就是碧落峰首座顾乘风了。
河洛城西郊，林中某处。
一个身影默然伫立，静静地注视着河洛城方向，相较于起初魔门遁光肆无忌惮的情形，此时的城西方向显得有些过于平静。在魔门三大门之一的无极魔宗将驻地设在此处后，就更没有什么不长眼的魔教中人敢在老虎头上飞来飞去。
无数的暗流涌动让一切看起来格外的沉寂，至少与河洛城中的喧嚣相比是如此。察觉到身后有人出现，中年文士看了一眼山下的城郭，旋即收回目光微微有些叹息，毕竟有些美好事物在毁灭前的气息总是那般令人着迷。
“宗主。”
绿袍男子停下脚步，开口道：“这段时间，百毒门趁着正道应对天魔一事无暇分神之际，铲除了不少正道的门派，再加上两百年前被灭了昆仑一派，正道在偏西之地的势力基本上已经土崩瓦解，百年内怕是难以恢复元气了。虽然也让我无极宗行事少了很多掣肘，但这些年百毒门的扩张有些太快了。”
“而且......。”
说着，绿袍男子眉头皱了起来：“最近百毒门是否与姹阴派暗地里走的很近，不知道毒王那老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葫芦自然是好葫芦，药就说不定了。”
绿袍男子言罢，但见林中那人闻言冷冷一笑，斑驳的树影落下印在他的衣服上，是一副文士的装束。
“教中的探子传回消息，前段时间姹阴派中似乎发生了内讧。”
绿袍男子再次开口，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那要不要借此机会……？”
“呵呵呵。”
中年文士闻言轻笑一声：“没有阴后坐镇的姹阴派实在不足为虑，如果金瓶儿够聪明就不会真的投靠百毒门，毕竟百毒门一家独大对姹阴派同样没有好处，而且毒王那个老家伙是不会想与我无极宗撕破脸。”
“属下明白。”
绿袍男子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很快，林中再次恢复了平静，不过林中的两人却是各怀心事，直到河洛城方向终于开始有了些许动静，越来越多的剑光不约而同地从城中各处向一个方向汇去。
这番情形自然也被林中的两人收入眼中，绿袍男子再次开口，显然知晓当年的诸多细节：“宗主真的相信那个传闻是真的？”
魔教至宝饮魔刀威力巨大不假，不过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五十年前一战后，蜀山元气大伤，无极魔宗亦退守西域，无极魔宗上代宗主更是因身受重伤最终为饮魔刀反噬身亡。而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是蜀山各脉残留的年轻一辈高手竟趁无极魔宗人马不备杀入流波山，险些攻破魔教总坛。虽然传闻饮魔刀与域外天魔之间有关，但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件魔教至宝被那个人夺走的。
中年文士负手而立，望着河洛城方向不言亦不语，让人一时间有些猜不透他的心意，半晌才收回目光，开口道：“龙兄，这里交给你了。”
说着，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绿袍男子担心他有失，手中一翻多了一支暗色小旗，而后轻轻一抖，那柄暗色小旗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向山下无极魔宗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果那传闻是真的话，河洛城中正道中人势必不会让饮魔刀再次落入无极魔宗手中，而魔教三大门派中的其余两派未必不是抱着同样的心思。
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一场恶战，甚至有可能超过五十年前那一役。绿袍男子再抬起头时，眼中上过一丝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