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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祖师祠堂前的小道笼罩在两旁的树影之中，古老的石阶低矮，被斑驳的青苔所覆盖，两侧各有一个石灯。沿着拾级而上，祖师祠堂门扉半掩映入眼帘，还未靠近便能闻到檀香燃尽后淡淡的香气飘来。
破败与肃穆，凌天峰总是带着它独有的气息。陈旧的祖师祠堂屹立在前方，厚重的沉木也难挡风霜的刻画，上面残留着的刀划剑痕依稀可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霜。水月大师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稍稍平复了一下杂乱的思绪，一路走来似乎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平静。
“吱......。”
祖师祠堂的木门在一声开门声中被缓缓推开，其中早有一道人影存在。那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似乎对水月大师的到来罔若未闻。
水月大师脸上对此丝毫没有意外，目光在祖师祠堂那人的背影掠过后向前方望去。祖师祠堂内看起来实在有些简陋，神台上摆着历代蜀山掌门的灵位，一眼望去不下双十之数，蜀山前代掌门长眉真人的灵位就在其列。香案前，摆着三五个蒲团，祠堂中的那人就在其中的一个蒲团之上。水月大师上前一步，在旁边的一个蒲团上伏身跪了下来。
“若是师妹这次来是想替门下弟子求情的话，就请回吧。”
待水月大师起身，凌天峰祠堂中那人已经睁开双眼，正是不久前在太极殿内大发雷霆的道玄真人。
“是师兄手下留情。”
水月大师的目光从神台最末尾处的一个空无一字的灵位上收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微微一叹：“不知道今日之事会不会对门下弟子有些苛刻？”
道玄真人没有说话，只听水月大师再次开口道：“当年的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难道师兄还放不下么？”
“你我都知道，那个叫江小鱼的少年绝不会做出对蜀山不利的事情，毕竟他和万..万师兄有关系。”
水月大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呵呵。”
果不其然，那个名字一出口，便见道玄真人眉角跳动了几下，而后一声冷笑自从他口中而出：“怎么，你还要替那个欺师灭祖的叛徒平反不成？”
“万师兄是受人蒙骗的无心之失.......。
“好一个无心之失。”
话未说完，道玄真人再次冷笑一声，将水月大师打断：“当年若不是他的无心之失，无极魔宗就不会攻上蜀山。当年若不是他的无心之失，长眉师尊就不会身陨。当年若不是他的无心之失，墨渊还有他妻儿就不会死.......。”
凌天峰后山，声声陈声痛斥从祖师祠堂中传出，言真词切，一句厉过一句。水月大师微微一怔，只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玄真人神情如癫似狂，至少她从来没见过。恍惚间，只觉感这位掌教师兄身上的气息愈发的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之后，祠堂之中的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对过去难以释怀，又何尝不是借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只是她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水月大师轻叹一声，正要迈出祖师祠堂时脚下一顿，平静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我曾经认识的那道玄师兄性格宽厚，从来不会漠视生命，也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
时间仿佛沉默了片刻，但闻祖师祠堂内再次传来道玄真人的一声轻笑。
“你知道我在幻月洞府领悟到了什么？”
道玄真人道，不过他本就没有期待水月大师的回答：“这个世界和人一样，自有其惯性，除非你去强迫它。”
“等齐昊回来后，我希望你能将座下大弟子云曦许配他成婚。”
道玄真人语气充满毋庸置疑，似乎在说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不可能”
话音未落，水月大师已断然拒绝：“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弟子成为你随意支配的工具的。”
言罢，水月大师没有再作幻想，下一刻她的身影迈出祖师祠堂，向外走去。
“那就不要怪我将冰螭剑给毁了。”
道玄真人的声音传来，回荡在祖师祠堂中：“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不知道水月大师是否听到道玄真人口中的威胁，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很快从祖师祠堂外消失。
朝闻峰，竹林小院。
风透过竹屋的窗户进来，可以看到那是女子的闺房，但闻一声嘤咛，女子缓缓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竹屋内熟悉的布置，让人淡淡地安下心来。
女子挣扎地想要起身，但身上的酸痛还在，脑海中还残留着太极殿前道玄真人发怒，几人不敢运起心法抵抗，齐齐昏了过去。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天雪，你醒了。”
女子才注意到房间中还有一个人影，盘膝而坐，月光照射进来洒在屋中的一角，也落在那人的身上。
“无名师兄。”
女子道了一声，屈膝而坐，随后想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子黯了下来：“小..小鱼师弟他......。”
看道女子眼中的低落，无名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道：“那是他的选择。”
女子闻言把头埋进双膝之间，正如小时候每次遇到不开心的时候的那样，而每到这个时候只需师母稍稍一哄便会破涕为笑.
无名见状只能轻轻一叹，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吧。”
另一边，江小鱼从问天崖回到住处，自然对今日发生的种种皆是一无所知。
不知不觉间，夜幕再次降临，一轮圆月遥挂天际，云汽从云海方向吹来带着淡淡的寒气。虽然没有了紫青双剑，但蜀山心法在体内运转，足以抵消身上的凉意，也稍稍为江小鱼带来些许的心安。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朝闻峰上一片静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又无时无刻不发生变化。叶落无声，发芽、生长，然后老去，故事总是沿着写好的剧本进行着。不必考虑人世中的生老病死，也不必在乎凡俗间的恩怨情仇，随风而起，随风而落，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口中轻叹一声，江小鱼再次推门走了出去，再次向守静堂的方向走去。
风吹过紫竹林的落叶到处都是，脚踏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江小鱼的目光望向守静堂旁边一间女子的闺房，但见房门紧闭，毫无声息。
微风吹来，开始泛起丝丝凉意，借着明亮的月光，守静堂已在前方。江小鱼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脚下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去。可是，正当他站在守静堂外，想要推门而入的时候，突然动作为之一滞。
屋里有人？
不知这个时候谁会来守静堂？
手中微微用力，房门应声而开，一道玄青色的身影默然而立，目光落在一张画前，正怔怔地出神。
“师..师父。”
江小鱼看清那道身影心神大震之下，以至于声调有些尖锐自己却毫无所觉。床上那个干瘦的身影不知何时醒来，身形比往日更加削瘦，由于久病卧床，一身道袍显得异常的宽松，但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背影。
就在江小鱼微微愣神间，那人已经转过身望来，目光中隐隐有种莫名的东西，让他突然有些慌乱起来。
“我..我去叫师姐..还有无名师兄。”
江小鱼反应过来，道了一句后便逃也似的走出房外。至少现在，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刚走出守静堂，便见一个人影迎面走来。
“无名师兄。”
月色弥漫，江小鱼看清来人的身影，轻呼了一声。
“师父，他..醒了。”
风，吹过竹林，四周竹影摇曳。
“嗯。”
无名点了点头，望向一旁的那间女子的闺房，依旧毫无动静，不由地轻叹了口气：“走吧。”
“师弟有些累了。”
江小鱼摇了摇头，开口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先回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