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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就此结束也好。
江小鱼脑海中思绪万千，沿着守静堂的小道一路回到住处。四周的竹影摇曳将他的身影吞噬，直至彻底消失。
自从河洛城归来后一直无心修炼，纵然心中早已对接下来的命运心中有所预感，但面对生死还有未来的不确定谁又能真正做到无所畏惧呢。
回到住处，江小鱼缓缓将房门关上，没有去点灯，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床上，背后传来的熟悉的感觉。由于长时间没有通风的缘故，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不过，这些霉味充斥在鼻腔虽然不太好闻，却突然让他心中安定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躺在床上的人依旧毫无睡意。江小鱼双目直视房顶，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充满杂念，月光被窗户挡在屋外，但总有几缕透过缝隙照射进来，落在地上，静谧而淡然。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师父想见你，在朝夕桥。”
江小鱼应了一声，听到这个名字有点陌生，不过随即他反应过来，想来那便是后山那座断桥的名字吧。
朝夕，朝夕！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江小鱼才起身，透进房间的月色掠过他的脸庞，将他的棱角照的分明。推开房门的刹那，心中没来由地起了一丝紧张之意。
走向断桥的路，地面竹影斑驳，一如往昔，江小鱼漫步其中。很快，断桥位于后山的一端出现在视野范围之内，月正当空，繁星点点，明亮的月光与星光交相辉映，洒在断桥之上，将断桥染成了一片银色。江小鱼才猛然发觉，自己在朝闻峰这么久竟没注意那座断桥在月色下未曾有过的美丽。
继续在向前走，果然见一个身影孤零零的站在后山之上，孤坟之旁。风吹过云海，整个朝闻峰后山松竹齐鸣，月光清冷却惊扰不到一个孤独的人。
“师..师父。”
江小鱼在那人身后停下脚步，行了一礼。这一声师父，似乎并非想象中的那般难以出口。
“你来了。”
一个声音淡淡在朝闻峰后山响起，这还是江小鱼从眼前的人口中听到字数最多的一句话。借着月光，依稀见对方双鬓已显斑白之意。修行之人，移山倒海，改天逆命，却终究并非永恒不灭。
“说实话，这还是咱们师徒俩距离最近的一次吧。”
道人转过身，身形干瘦而笔挺，正是朝闻峰一脉首座易剑。
江小鱼低着头，算上司徒长青来蜀山的那次，两人相隔算不得最近，不过两人这么面对面说话却是第一次。
“你成长了很多。”
道人的目光落在江小鱼身上，见他如此，一声轻笑很快融进风中。
不过随后的一阵轻咳响起，打破了在这份师徒难得的见面。道人握拳在嘴边轻掩，待风吹过松柏的声音在耳边恢复如常，时间仿佛沉默了一下，直到他的声音再次传来。
“万师兄，他还好么？”
这个名字江小鱼还是第一次从他人口中说出，一直以来他心中隐隐约约感觉到酒剑仙的身份与蜀山有关，却又不仅仅是有关，直到那日在河洛城外酒剑仙亲口承认。
江小鱼自然不会向他人透露任何有关酒剑仙的消息，哪怕酒剑仙就是对方口中的那个人的可能性为万分之一。不知不觉，那个邋里邋遢的中年酒鬼，也成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或许，就这样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终日与美酒作伴，至少应该不能称之为坏吧。
江小鱼依旧默然以对，对方没有再问，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只见他苦笑一声：“你终究还是怨恨于我。”
江小鱼始终低着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从现在起，你将不再是我朝闻峰弟子。”
道人言罢，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或许可以称得上弟子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管你做了什么，也都将与蜀山无关。”
果然，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吗？
这个结局，饶是江小鱼早有准备，可是心中仍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道家功法功法最重循序渐进，蜀山心法也不例外。我观你所学颇杂，又急于求成，再加上紫青双剑与你心性不合，难免导致你剑意不纯。你本身资质有限，只要脚踏实地，日后达到剑心通明，未必没有可能。”
江小鱼知晓自家的底细，与那些真正的修行天才相比无异于云泥之别。只是不知道为何，对方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好为人师起来。
“不要怪我。”
道人再次看了眼前沉默的少年，口中轻轻一叹。
责怪与否，现在还重要么？
一阵指风袭来，剧痛从胸口处扩散开来，至五脏六腑，痛入骨髓。 江小鱼缓缓闭上双眼，朝闻峰上的竹林齐鸣充斥在耳边，除此之外，天地间再没有其他声音。
江小鱼只感觉自己在云海中徜徉，身体没有丝毫重量。
飘远，直至永远。
很快，朝闻峰再次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道人的身影站在朝闻峰后山之上，注视着云海浩渺，不起丝毫涟漪，蓦然而立。
“你做的一切他都不会知道。”
朝闻峰上出传来一个第三者的声音，蜀山掌教的道玄真人的身影从朝闻峰的松柏之间走出来，只是不知道他在那里多长时间了。
“我知道。”
道人没有回头，这一问一答的功夫，道玄真人已缓缓走到他的身旁，并肩而立，同样望着朝闻峰下云海变幻，面无表情。
“凭他的资质，永远不可能有冲破天机锁的一天。他会活着，看着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先他老去，带着郁郁而终，最后泯灭在万众之中，希望到时候他会感激你今天你的所作所为。”
“这我也知道”
朝闻峰首座易剑点了点头，淡淡地道：“这样你就更不用担心他会成为那个人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从来都不喜欢赌，尤其事关蜀山安危。”
道玄真人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云海的变幻，仿佛对旁边人而言，又仿佛是对四周的云汽陈述。
“师兄，你还记得五十年前么？”
道人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
道玄真人没有回答，朝闻峰首座易剑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昔日，长眉师伯座下，你、万师兄和墨渊师兄三人。万师兄惊艳决绝又行事不羁，深受蜀山上下师兄弟的拥戴。墨渊师兄天资不下于万师兄，甚至犹有过之，只是他生性懒散，声名不显。师兄之才不及万师兄和墨渊师兄，不受长眉师伯器重，却有二人没有的稳重。”
“五十年前一战，长眉师伯身殒，墨渊师兄战死，尸首无存，万师兄自逐下山，蜀山群龙无首。面对蜀山分裂在即，师兄不顾他人劝阻，毅然进入幻月洞府想要参透蜀山绝仙剑阵的奥秘。我和顾师弟他们始终从来没有动摇过，便是知道师兄能够带领蜀山重铸辉煌。”
“即使…即使凤儿为水月师妹气不过执意下山，我俩大吵一场，才……。”
说到此处，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而后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望向一旁的道玄真人背影之上，深邃而孤寂：“当年，水月师妹她是担心你进入幻月洞府会走火入魔，才......。”
“当年的事不必再提了。”
这时，道玄真人突然开口，冷声将他打断。
“万师兄于我有大恩，若没有他当初我早已死在魔教总坛。蜀山在师兄出关后的数十年来也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除了愧对凤儿母女，师弟未曾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有些东西我们能教的不多，剩下的就由放开手让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们去走吧。”
道人望向云海方向，云汽变幻似乎也有些累了，在月光的照耀下，静谧而淡然。
“毕竟，我们的时代终究会结束。
月色如常，夜幕正浓，微风吹过，但见松柏如涛。朝闻峰悬立半空，远处是蜀山其余诸峰。在夜色之下，蜀山各峰环绕在凌天峰四周，如星罗棋布。诸峰之下，云海凝聚，似渐渐有了些雨意。
时间流逝，东方启明星现，清早的第一道的晨曦将来未来之时，一道身影自松柏深处而来。
脚步声渐渐清晰，很快，一抹白色出现在朝闻峰的后山之上。
断桥边，除了那道削瘦的背影依然存在，道玄真人早已消失不见。云海之中的雨意越来越浓，远远望去，已经泛起丝丝青色。
风吹过来，吹动着道人的衣摆愈演愈烈。而道人似乎毫无所觉，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
“咔嚓。”
脚步踩在路旁的松柏的枯枝上，发出一声脆响，那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似乎也为惊扰，戛然而止。
数息之后，才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你..你还好吧？”
清晨的第一道阳光终于如约而至。
凌天峰上，峨眉金顶熠熠生辉，映着蜀山其余诸峰，亦有万千霞光落在朝闻峰上。道人的身形缓缓转过来，晨曦爬上他的脸庞。
“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