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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江小鱼心情有些复杂，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或许当年在青州城外被救下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将酒剑仙当成了一位长辈，而他终究没能成为对方希望的样子，也没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一声叹息，或许也是对我们自己而言吧。
“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酒剑仙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处的河洛城，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少年经历了什么，但依然能察觉到他心中的郁结，尤其是紫青双剑并不在他身上。
数年的时间匆匆而过，有家粥铺屋顶上的那个酒鬼还是那个酒鬼，依旧那副邋里邋遢的老样子，仿佛岁月的流失在他身上不起作用，而眼前的少年却不再是那个从青州城走出的少年。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不管情愿与否，总会得到一些东西，同时失去另一些东西。没有人知道如何作得与失之间的衡量，因为有些东西只有在失去的时候能我们才会意识到其中的珍贵。
“若是你愿意，我现在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沉默了数息，酒剑仙收回目光，开口道。
离开？
或许江小鱼曾犹豫过也怀疑过，但他现在心中已有答案。在他第一次踏上蜀山的时候，第一次称那个人为师父的时候，他这一生都注定是朝闻峰弟子了，现在是将来也是。只见他摇了摇头：“有位长者告诉过我若是找不到方向，那就问问自己的心，所以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
“呵呵呵。”
酒剑仙略带意外地再次打量了江小鱼一眼，似乎在诧异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在这个从青州城走出来的倔强少年，不禁哑然失笑出来：“到头来却是我多虑了。”
话音落地，两人之间又是沉默了片刻。前路漫漫，生死难料，纵然心中已有准备，但谁又能真正做到超然洒脱，对江小鱼而言如此，对酒剑仙亦是如此。
“既然你主意已定，今后的路终究是你自己在走。”
酒剑仙再次开口，脸上已经多了几分怅然：“我答应过别人不再踏入蜀山半步，原本我只是想利用你将紫青双剑带下蜀山，但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江小鱼闻言神情微微一愣，长久以来所有的疑问都似乎有了答案。为何紫青双剑与自己的心性不符，为何自己修炼时总觉着有些晦涩，为何至善大师下山时交给自己那枚玉佩时的表情如此复杂，为何酒剑仙会出现在这河洛城中。
下一刻，江小鱼的手中多了一枚玉佩，正是一直被他带在身上的那枚。酒剑仙看到清他的动作，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之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感伤，摇了摇头道：“这枚玉佩我已经用不着了，还是留在你身边吧。”
江小鱼闻言默默的将玉佩收回胸前，只觉心中异常复杂。如果没有当年对方的救命之恩，他早已是青州城外的一副枯骨，更不用说还有大哥的血脉遗存于世。如果没有对方的利用，他不可能成为蜀山弟子，也不可能认识那么多的同门，无名师兄、天雪师姐、顾灵道、还有一叶孤城……。
“前辈的大恩大德，小鱼铭记在心。”
江小鱼再次开口，声音中有些沙哑，嘴角的苦意越来越盛，但心中生不出半分怨恨。
或许，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只听酒剑仙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平生所学以蜀山剑决为根，领悟了绝仙剑阵的生生不息之意，又参考了昆仑派的御剑术，自创万剑诀。本想日后寻一具上好的剑胚一起传你，现在也许能对你的修炼有所帮助。”
既然能自成一脉，酒剑仙之才就算不是世间绝顶，恐怕蜀山也只有那几位首座才能与之匹敌，不过江小鱼自知这次会蜀山只怕凶多吉少，却是不便明说，只能摇了摇头道：“晚辈资质愚钝，连蜀山剑决都没有悟透不说，不敢辜负前辈的一番好意。”
酒剑仙的目光落在江小鱼的脸上，看他始终不愿多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好吧。”
在不经意处，江小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叹息，如今他已渐渐明白了男女之事。情到深处，总是让人牵肠挂肚，患得患失又辗转反侧。只是不知道再回朝闻峰上，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师姐还有无名师兄。
酒剑仙的目光捕捉到江小鱼脸上的黯然之色，轻叹了口气：“不要怪你师父。”
如果江小鱼没有记错，这是他第二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记忆仿佛回到了朝闻峰上那一次无名也是这般语气，不由地愣了一下。
就在两人说话间，远处隐隐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一老一少，一个玩世不恭，一个童言无忌。两人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过了好大一会才看到说话人的身影。
头顶依旧有魔教妖人的法宝穿梭，落入河洛城外不知名的某处，似乎比前两日有多了许多。
“爷爷，你走快点。”
“别催啦，让我缓会先......。”
话音未落，紧接着后一个声音再次响起：“哎呦，我的老腰，再推就散架了。”
“那群正邪中人真是不让人省心，整天打来打去，要是把我爹我娘的灵位打坏了怎么办。”
那个先前听到的声音充满稚嫩，想来它的主人应该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却是老气横秋，言语间堂堂的正邪之争仿佛成了小孩子打架的过家家一般。
“还不是怪你，非要贪图什么轩辕遗宝。”
“谁知道这边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彼此你一言我一语，那个老者的声音虽然不小，却是不敌方才那个少女，言语中有些委屈。两人名为爷孙，实为后者更为强势，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让人听了忍俊不禁的同时也有些皆笑非啼。
“哼。”
少女似乎对老者积怨已久，口中冷哼一声：“上次差点撞树，这次又差点被埋在土里，我可不想像我爹我娘一样英年早逝。”
不说这话还行，一说老者便是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嗓子喊道：“上次还不是你看到老虎吓得扯住我胡子不放，这次都怪你那该死的冰糖葫芦把老夫的符纸粘的到处都是。”
就这样说着，这一老一少的身影从密林的深处渐渐走了出来。两人似乎习惯于互相拆台，口中一直没停，走到此处，显然没想到这片荒芜之地另有人在，不由地微微一愣。
故人相见，却是意外多过惊喜。
此时，天机老道比死泽之中还要凄惨，蓬头垢面，身上挂满了尘土，鞋子还掉了一只，似乎与两人口中的差点被埋在土里有关。不过，待他看清不远处酒剑仙身旁的江小鱼时，却是脸色如丧考妣。
“老酒鬼。”
“老骗子”
一个老酒鬼，一个老骗子，两人见面依旧互不相让。
酒剑仙眼中泛起一丝笑意，目光扫过两位不速之客，最后落在跟在天机老道身后那个小女孩身上。少女看起来有七八岁模样，梳着两角小辫甚是可爱，只是与天机老道一样也是满身尘土，仿佛刚从泥里捞出来。
“大叔好。”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少女已到身前，虽是乖巧的问了一声好，但眼中透着的狡黠怎么也掩饰不住：“我爷爷说若是前辈给晚辈见面礼，晚辈一定不能拒绝。”
小丫头说时一脸天真无邪，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让人不忍苛责。一旁的天机老道听到自家孙女口中的称呼，嘴角抽搐了一下。
酒剑仙苦笑一声，他只能狠狠地剜了一旁天机老道一眼，在怀中摸索了一番才掏出一颗珠子。
“谢谢大叔。”
少女甜甜一笑，却是动作娴熟的将酒剑仙手中的玉镯接在手中。
那珠子晶莹剔透，内蕴荧光，一看便知价值不凡，让人仿佛看到了无数串冰糖葫芦扑面而来，连带着看向酒剑仙目光也觉得眼前的邋里邋遢的中年大叔顺眼了不少。
“大哥哥好。”
紧接着，少女已经看向一旁的江小鱼，再次甜甜一笑。
江小鱼闻声已从怔怔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身上身无长物，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好在一个人影这时凑上前来，正是方才百无聊赖的那个怪人：“我叫开心，开心的开，开心的心。”
“好奇怪的名字。”
小丫头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开心的开与开心的心之间的关系，便见那怪人眼睛转了几转，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新奇物件：“叫声宇宙超级无敌大哥哥。”
“不好。”
少女脸上的挂着甜甜的笑意，但下一句话出口，却是让几人有些忍俊不禁：“我爷爷不让我跟坏人玩。”
那怪人脸色一垮，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口中连道：“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
少女见状掩嘴轻笑一声，而江小鱼亦是有些好笑，不知道酒剑仙从哪里捡来的这么一个活宝。
酒剑仙脸上的笑意已经渐渐隐去，看向天机老道淡淡地开口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