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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许少白打了个哈欠：“这要睡到什么时候？”
“闭嘴。”顾子峰冷冷道。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吵醒了他你负责？”
“我——”
“别吵。”顾茫淡淡开口。
两人同时闭嘴。
又是五分钟。
小男孩的睫毛颤了颤。
又颤了颤。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
“卧槽！”
许少白吓得往后一蹦，差点撞翻身后的柜子。他捂着胸口，脸都白了：“吓死我了！这小孩睁眼怎么跟诈尸似的！”
小男孩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三张凑得极近的脸，瞳孔猛地收缩。他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抵在墙上，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别怕。”顾茫往前坐了坐，声音放轻，放缓，“我们在海上救了你。你晕过去了，现在在船上。”
小男孩盯着她，不说话。
顾茫也不急，从旁边拿过一个包子，递到他面前。
小男孩盯着那个包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接。
顾茫把包子又往前递了递：“没毒。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小男孩看了她好几秒，终于伸出手，一把抢过包子，塞进嘴里狼吞虎咽。那吃相，像是饿了好几天，又像是怕被人抢走。
许少白凑过来，托着下巴看他：“哎哎哎，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怎么会在海上？”
小男孩嚼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点头。
“什么都不记得？”
还是点头。
许少白瞪大眼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你该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这也能忘？”
小男孩没理他，继续低头吃包子。
许少白不甘心，伸手拽了拽他的头发：“哎，说话啊小崽子，你叫什么？”
小男孩被他拽得眉头一皱，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动作又快又狠，然后往顾茫身后一缩。
“嘶——”许少白揉着手背，“这小崽子手劲儿还挺大！”
顾茫回头瞪了他一眼。
许少白讪讪收回手，嘴里还嘀咕：“本来就是嘛……这荒岛边上的，还以为能捡个宝贝，结果救了个小哑巴……”
顾子峰靠在门边，一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停在他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珠子，转得太快了。
快得不像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孩子。
“你叫什么？”顾子峰忽然开口。
小男孩没反应。
“家在哪儿？”
依旧没反应。
“爸爸妈妈是谁？”
还是没反应。
顾子峰盯着他，声音冷下来：“你听得懂我说话。”
小男孩缩在顾茫身后，低着头，一动不动。
许少白凑过来，一脸无语：“得，一问三不知，装死倒是挺在行。”
顾子峰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装傻没用。”他的声音更冷了，“再不说，就把你丢回海里喂鱼。这附近鲨鱼不少，你这种小身板，够它们塞牙缝的。”
小男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但他依旧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往顾茫身上又靠了靠。
顾茫伸手，轻轻按在他头顶。
“够了。”她看向顾子峰，“别吓他。”
顾子峰对上她的目光，顿了顿，没再说话。
许少白在旁边幸灾乐祸：“哟，踢到铁板了吧？人家有顾小茫护着，你算老几？”
顾子峰冷冷看他一眼，懒得搭理。
顾茫低头，看着缩在自己身边的小男孩。
那孩子已经吃完了包子，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从顾茫的角度，能看见他的眼珠在微微转动。
那转动的频率，快得惊人。
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顾茫眯了眯眼。
她没有再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
船在无名岛周边停了两天。
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绕着，借着礁石的掩护观察岛上的情况。
岛上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偶尔能看到有人走动，但都是穿着黑衣、蒙着脸，来去匆匆。
顾子峰说，那些是搜查官，专门负责岛上的巡逻和守卫。
他们手腕上都有统一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黑鹰。
“遇到他们，能躲就躲。”顾子峰说，“被发现了，麻烦就大了。”
许少白难得没抬杠，认真点了点头。
那个小男孩一直跟在顾茫身边，像个小尾巴。
不说话，也不添乱，就是默默地跟着。
吃饭的时候，顾茫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从不挑拣，也不多要。
给他一碗粥，他就安静地喝完；给他半个馒头，他就小口小口地啃完。
吃完后会把碗筷放回原处，然后继续蜷在角落，一点声音都没有。
睡觉的时候，他永远缩在船舱最角落的地方，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有时候顾茫半夜醒来，能看到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少白好几次想逗他说话，都失败了。
“小朋友，吃糖吗？”他拿着一颗糖在小男孩面前晃。
小男孩看他一眼，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海面。
“……你倒是说句话啊。”许少白快哭了。
“小朋友，你看这个海鸥，好不好看？”
小男孩瞥了一眼海鸥，又收回目光，继续沉默。
“小朋友，你猜我今天中午吃什么？”
小男孩连看都不看他了。
许少白自闭了。
他蹲在甲板上，一脸幽怨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这孩子该不会真是个哑巴吧？”
顾子峰靠在船舷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没说话，但看向小男孩的眼神越来越深。
傍晚，许少白突发奇想，想吓吓这个小家伙。
他趁小男孩不注意，悄悄绕到他身后，猛地发出一声怪叫：“哇——！”
小男孩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叫，没有跑，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慢慢地转过身，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许少白。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那么看着他。
许少白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收回手：“那个……我就是开个玩笑……”
小男孩依旧看着他。
不说话。
顾茫从船舱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走过去，在小男孩身边蹲下。
“吓到了？”
小男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顾茫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下次他再吓你，”她说，“你就踹他。”
小男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许少白在旁边抗议：“顾小茫！你这是教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