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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茫没理许少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小男孩。
“吃吗？”
小男孩接过糖，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眼里的寒气褪了一些，然后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藏食的小仓鼠。
倒是没了那阴森森的模样，多了几分真正的孩子气。
顾茫弯了弯嘴角。
……
晚上。
许少白蹲在火堆边，手里翻着一条鱼，脸上带着几分郁闷。
“好几天了，”他叹了口气，“连无名岛半点消息都没打探到。霆寒没消息就算了，还得躲着那群搜查官，真憋屈。”
他翻了个白眼：“我许少白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见了人就得跑，跟做贼似的。”
顾子峰靠在船舷上，目光扫过漆黑的夜色，淡淡道：“你以为这是京城？这是无名岛的地盘。被发现，命都没了。”
许少白撇嘴：“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顾子峰没理他。
顾茫坐在火堆边，手里也翻着一条鱼。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急也没用。”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无名岛存在上百年，要是那么容易就能混进去，厉霆寒也不会被困这么久。”
许少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低头翻着鱼，闷闷地说道：“我就是担心他。那小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这都多久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挨饿，有没有……”
“闭嘴。”顾子峰冷冷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许少白瞪他一眼：“我不说就有用了？”
顾子峰懒得搭理他。
小男孩蜷在顾茫身边，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看看说话的几个人，又低下头去。
但在听到无名岛三个字时，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微微闪了闪。
顾茫手里的鱼烤好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注意到小男孩的目光，把鱼递到他面前。
“吃吗？”
小男孩看着那条鱼，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接。
顾茫把鱼往前递了递：“刚烤好的，没刺。”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接过鱼。
他低头看着那条鱼，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吃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顾茫又拿起一条鱼，继续烤。
许少白在一旁看着，酸溜溜地开口：“啧，顾小茫对这小崽子真好啊。我认识她这么久，都没吃过她亲手烤的鱼。”
顾子峰瞥他一眼：“你嫉妒一个小孩？”
“我嫉妒怎么了？”许少白理直气壮，“我就嫉妒！”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许少白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让许少白莫名觉得后脖颈发凉。
这小孩儿怪阴森森的。
许少白：“行行行，你吃，你吃，我不说话。”
小男孩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鱼。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小小的轮廓，看起来软乎乎的。
顾茫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他那双闪了闪的眼睛。
这孩子……
她在心里轻轻记了一笔，但什么都没说。
小男孩吃完了鱼，抬起头，看着她。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那双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顾茫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
“还想吃？”
小男孩摇了摇头。
他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顾茫也不问，继续烤鱼。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到她的手。
低头一看，是小男孩的手。
他不知什么时候挪过来了一点，那只小手正小心翼翼地碰着她的手指，像是在试探什么。
顾茫愣了一下。
小男孩立刻把手缩了回去，低下头，像做错了事一样。
顾茫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小男孩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茫。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顾茫对他笑了笑，然后松开手，继续烤鱼。
小男孩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把那只被握过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胸口。
那只手上，好像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他眨了眨眼。
睫毛上，好像沾了一点水汽。
……
又过了两三天。
顾茫他们实在待不下去了，他们在一片礁石后面停靠，准备上岸探查。
顾茫把小男孩儿也带上了，没办法，这附近实在鸟不拉屎的没人，她想把小男孩儿送出去都没地方送，只有先带着了。
跟着他们是危险，但还有一线生机。
留他一个人在海上，那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们只期望别遇到那群搜查官。
然而，四个人刚踏上沙滩，还没走出几步——
“站住。”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礁石后面传来。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们。
许少白僵住了。
顾子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搜查官。
顾茫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把身后的小男孩挡得更严实。
一个领头的搜查官走上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声音冷得像冰：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子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谢家。”他说，声音平稳得不像是被十几把枪指着，“我们是谢家的人，出海巡查，风暴偏离了航道。”
领头的搜查官盯着他，没有说话。
气氛凝固得像要结冰。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海风吹过，许少白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领头的搜查官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寒。
“谢家的人？”他一字一顿，“我在谢家待了二十年，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
顾子峰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
许少白的手已经悄悄摸向腰后。
他的枪就插在那里，虽然他知道，对上十几把枪，根本没胜算。
顾茫的指尖也捏住了一根银针。
搜查官举起手，就要下令——
就在这时，顾茫感觉到身后的衣服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低头。
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他站在沙滩上，小小的身影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黑亮的眼睛。
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领头的搜查官。
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看着。
那个搜查官对上他的目光，先是一愣。
然后，他的脸色开始变化。
先是疑惑。
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恐惧。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手里的枪差点握不住，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您、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