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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金蝉子三人,按落云头,落在那似白玉一般的古道台阶之上,抬眼而望时,见那古道果然入没入云中,遥遥不知其终。
悟空在半天之中,见众人已按落云头,也急从金乌子背上跳下,只听得金蝉子又道:“自我四人受命于天大,出离灵霄宝殿,恐已是早过了秋季,如今已转入寒冬,天气寒冷,为师这四肢已是无甚暖气。有此绝美之山可攀登,一则赏景,二则暖身,却不是两宜之计?”
悟空笑道:“师傅虽已得成正果,偏还有这许多凡人苦恼!似俺老孙这般,打小不知寒暑,就是坚冰万丈,白雪千尺,也不知道什么是个手脚无暖气!”
金蝉子道:“悟空!不是这般说,我们出家人,也是自小不知寒暑。只是方才在天路之中,无定神舟行的疾快,故而有些寒冷!”
沙僧亦道:“大师兄,老沙也些手脚冰冷哩!”
悟空笑道:“你们都不济,不济!俺老孙偏不知!”
八戒笑道:“猴哥!十分不羞,你是火里滚过的,怎么与你比?师傅要登山,我三人陪他便是,如何就有这许多话说?莫要聒噪,去来,去来!”
说罢,他就将九齿钉耙一横,扛在肩上,摇摇摆摆,朝那古道而上。
金蝉子轻挽袖袍,慢抬莲步,缓缓向上。行够有三四个时辰,早过了霜景晚林、缤纷崖地,到得云烟深处。金蝉子欣然而望,见山顶白雪皑皑,已近在咫尺。时又近黄昏,八戒道:“师傅,行快些,过了此山,好找个落脚处!”
金蝉子赏着眼前之景,忍不住吟诵了一句:“借问今宵居何处,白云深处可为家”。
悟空听罢,笑道:“师傅,此句甚妙!只是,怎么就只这一句?听此内中之意,却又似个结句,何不再吟个起句?”
金蝉子略略深思,缓行七步,却又唱道:“古来天地自辽阔,常有仙山隐天崖。何叹人生多寂寞,春花秋月皆堪夸。借问今宵居何处,白云深处可为家。”
八戒听罢,嘀咕道:“这弼马温,一生也只知道打打杀杀,何时又懂诗词韵律了?这老和尚,也是十分惫懒,来时说这里天寒气冷,如今又说什么‘白云深处可为家’。你倒是不怕冷了?当真在这山顶上歇上一夜时,你又不知要说出什么话来!”
悟空向来耳尖,听得八戒之言,跳将向前,一把扯过猪八戒耳朵道:“呆子,你嘀咕怎地?”
那呆子忍住痛道:“猴哥,你手重,放手放手,不曾嘀咕!不曾嘀咕!”
正说时,忽又听得“呀”的一声,有一道火光自悟空头顶处飞升至半空之中。众人回头看时,却原来是金乌子化作的“凤翅紫金冠”,已飞离至半空之中。
众皆诧异,八戒道:“猴哥,你怎么又把她放出来卖弄?”
悟空道:“不是!不是俺老孙放的,却是她自己出来的!”说罢,他将身一跳,飞至半空之中,见那金乌子,扑腾了几下火光盈盈的翅膀,落在山顶雪崖之上。
悟空又将身一纵,落到金乌子身前道:“宝贝儿,怎么你也嫌身上有寒气,出来伸展哩?”
“咦!怎么独自站在此处观景?”
悟空也忍不住朝前一望!天!这眼前之景,即又将悟空惊的瞠目结舌。你道如何?原来,那前方天地之间,又有两座高山,比这两座上还要高上数倍。你看那两座山,笔直入云,恰又似两颗獠牙,仿佛已直抵青天。再遥看那山巅处,也是一层皑皑白雪。
悟空急将金乌子收入掌心,复又化作凤翅紫金冠,戴在头顶,回头高声厉叫道:“师傅!你们快来!”
三人听罢,急跳起身来,立在半空,于那山巅处,见前方天地之间,果然耸立着两座高山,也与这两座高山相差无二,也是一层黛色山林铺底,中间是霜林晚景,更上一层是缤纷崖地,顶上是皑皑白雪。只是那两座上,却较脚下这两座山要高上二三倍有余。
四人忍不住贮足而望,金蝉子叹道:“徒弟啊!为师以为这脚下两座上已是天下绝景,不曾想,眼前这两座山,那当真是天下绝景,似这般直抵青天,莫非是这南天之柱么?”
悟空笑道:“不是不是!自古来都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只听说西北有天柱,从不曾听说这极南之地还有什么天柱哩!”
八戒道:“师傅!你虽是金蝉子转世,取经后证得正果金身,只是这见识不如老猪等天庭一脉之人哩!”
沙僧道:“二师兄!你这话怎么说?”
八戒道:“师傅有所不知,这浩瀚宇宙,原是虚空中一点灵光,谓之曰‘元始之气’。此气化三清,乃是玉清、上清、太清。此一气,可化而为三,三亦可合而为一,用则分为三,论及根本,却又皆出于同一。此元始之气即为‘道’所化生之物,亦是老君化身,亦是化身老君。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由有此道生化世界万物,方有此浩浩宇宙也,此正是大道之玄妙也。故而说,宇宙皆生于此一点元始之气也。后鸿蒙初判,天地初生,乃是轻者上浮于天,重者下沉于地。这天地之间,原来也没什么天柱,似那西北天柱者,乃是混沌世界里,天地勾连的一座高山,亦是昆仑群山中的一座,那山上有无边灵气,凡人近之者,可借由此灵气修仙悟道,窥见宇宙奥秘。古人传曰其名为‘不周’。后因共工战败,撞倒不周山,致使天倾西北,其实论起来,又皆是谬传也。论及根本,即是大道更张,天地骤变之故也。”
悟空听得八戒这篇长论,笑道:“呆子!你哪里听来的?”
八戒回道:“当年遇真人,说破寒温,遁入仙门,家师传予我听的!”
悟空道:“这般说来,你授业恩师倒是个有见识的人。我们也都不曾问你,你授业恩师姓甚名谁?”
八戒道:“哥啊!不瞒你说,当年学道之后,得授‘天蓬元帅’之职,后来又醉酒闹事,调戏嫦娥,被贬下天庭,错抬猪胎。至此之后,老猪前世之万事都还记得,只是再也想不起授业恩师名姓,此却又是一谜案了!如之奈何?”
悟空道:“怎会如此?单就只忘了师傅名姓么?面貌可还记得?”
八戒摇摇头道:“也不记得!”
悟空笑道:“你这呆子,有道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即是你授业恩师,怎么就忘了姓名容貌?却不是你的不是了?”
八戒道:“虽是此说,只是当真记不起来,却不知是何故!”
沙僧道:“莫非是你吃了什么九转忘魂汤哩?”
八戒道:“我不记得吃过这玩意!”
悟空道:“想来是你恩师有意如此,也教你惹祸之时,不牵连他也!”
八戒道:“此却不知!要是比照猴哥来说,恐也八九不离十!”
金蝉子道:“你兄弟三人,皆曾有些过错,如今又复皈依正道,了却前缘,这真是应了那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至此之后,你等三人要皆谨记,‘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此乃我出家人修行之根本也。其实若论起来,为师与你三人也是一般。当年,轻慢经法,以至有转世取经、九九八十一难之劫。”
沙僧呼应道:“师傅说的极是!弟子们谨记就是。”
悟空笑道:“师傅!怎么还提旧时那话?我等紧行此,去看看前方两座大山端的如何!”
说罢,众人即也向前一望,见脚下也是一条白色古道,缓缓而下,行成一个硕大而圆润之谷底。那谷底处,有缥缈云烟,云烟散处,忽又见有条白色古道俯冲而上,过前方两座通天高山中央,没在茫茫白雪深处。
金蝉子叹道:“此等古道,也是建造者有心,真个夺天地造化之功,侵乾坤玄机之妙!怎么方登上了这峰顶中,抬眼而望时,这前方,也有条白色古道?内中,却又设了如此这般硕大的一个山谷?”
悟空道:“师傅,想是天造地设也未可知,你怎么就说是人为建造者?”
金蝉子道:“似这等古道,岂不是人造?”
悟空道:“古道虽是人造,抑或神造。似这山谷,及前后这四座高山,却不是天造地设的?”
正说时,呆子打了个激灵道:“冷冷冷!”
金蝉子听罢,却环视左右,也忽觉身边寒气侵入肌骨,回道:“此山顶之处,本就有这厚厚一层白雪,冷也不足为怪!”
八戒道:“师傅啊,此冷不同于往时之冷。若说平日里,就是积雪三尺,老猪也只当秋风,似这里的冷,却有侵肌入骨之意,着实是冷!”
沙僧也道:“师傅,当真是冷!”
金蝉子却也打了个激灵道:“为师也愈发觉得此处冷入骨髓!如之奈何?”
三人说话间,只见那悟空背着众人,出神的望着前方,毫不理会众人。
八戒道:“猴哥!你看什么?这般出神?”
行者还兀自的看着前方,眼中,有两团火光。原来,下方缥缈云烟深处,有一团白色身影在踽踽独行。若非孙悟空火眼金睛,似那似有似无,若存若亡的身影,也着实难以看清。
行者急指了指那许远许远的身影道:“师傅师弟,你们看,前方有人前行哩!”
三人循着悟空所指方向望去,只见眼前是一道古道,古道中心处,已是淹没在缥缈云烟之中。再前方,又见古道忽而抬头,直冲云宵,哪里能看得清什么身影?
八戒道:“哥啊!莫弄虚头,前方哪来什么身影?”
悟空道:“你三人当真看不见?”
金蝉子及沙僧也摇摇头道:“不曾见!”
悟空道:“你三人稍待,我去去就来!”说罢,就脚下一跺,似一道疾风,朝前飞去。弹指之间,悟空已飞离三五里远近,早到得那团白色身影处。行者立定一看,这一望时,又吃了一惊。你道如何?原来眼前果然是一团白影。那白影,有形无象,却只是一团似灵魂一般的白色气团,低埋着头,缓缓地向前行进。
悟空心下诧异,自思道:“这是何物?自古来就没见个幽灵白日里游荡的。若不是幽灵,却又是何物?”
悟空远远地朝那幽灵白影喊了一声:“你是哪路妖邪,怎么白日里乱闯?”
那幽灵白影何曾理会于他?只是还在那边厢兀自的低头前行。悟空愈发诧异,又有几分心惊,急将掌心中,唤出一团三昧真火。跳将向前,问道:“你答还是不答?”
那幽灵白影头也不抬,更不搭话,仿佛看不见悟空一般,依旧兀自前行。悟空有三分儿恼怒,也不顾好歹,便捧出一团三昧真火,跳至那幽灵白影前头,骂道:“是鬼是妖,趁早说来!免教......。”
悟空话只说到一半,忽抬眼一望,见幽灵白影那似有若无的面容上,却有几分儿面善!他就惊讶道:“咦!怎么是你......?”
毕竟此幽灵白影是为何物,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