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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襄王容霁再次莅临顾府，外院的人马上要去外院叫顾五公子出来接待。
“不用。”七殿下神色温润，“本王这一趟是来给顾七小姐复诊。”
为七小姐诊脉，顾府再一次沸腾了。
襄王是大顺第一国手，多少人递上名贴在襄王府前排队求诊，都难以请动襄王，想请动他主动出诊，便是一品朝臣也要看殿下心情好不好。
居然肯第二次出诊顾芊琅。
这时辰，顾府只剩下女眷。
顾芊琳大闹西苑被顾仲巽知道后，训了一顿，禁足在南苑。
顾老夫人把二房的一众凑热闹的女眷全打发走，亲自领了容霁去西苑探望。
夏雪绯已稍稍打理装饰了自己，候在西苑门口恭迎，少年则一件浅青色极为淡雅的棉裙，外罩绿色披风，半伏着身，低首站在她身旁。
明知对方是男儿身，但着了女儿家衣饰，却不会令人心生嗝应，难怪顾家的人到现在都没发现不对劲。
容霁眼角危险地眯了起来，一眼就瞧出，真正的顾珩身子正在经历变化，他记得自己十五岁那年，两个月就高了七寸多。
进了西苑内堂，容霁落座后也不寒喧，直接交待少年，“不必起身，坐着诊脉！”
少顷，写下方子并叮嘱，“腐尸草的毒性虽已去了七八成，但还有残余二三分，这些药你暂时用着，来，让本王看看你的咽喉。”
侍童马上开了药箱，拿出银筷，少年则仰着头，张开了口，闭着眼睛，任由容霁察查里面的伤处，突然，耳边响起轻不可闻之声，“本王送你出金陵。”
少年蓦地睁开眼，里面写满警戒。
容霁声线带着冷淡，他原本不欲多说，但看在琅琅的面子，他还是添了句，“知道本王为何不拆穿，反助你兄妹一臂之力？”
少年眨了一下眼，表示洗耳恭听。
“你是琅琅惟一的依靠，希望他日你有能耐站在朝堂之首，而不是绣花枕头。”
少年焉不明白容霁话中之间，大顺朝局复杂，容霁不想后宫被淹及，遂，他期待他能成为琅琅能依靠的母族。
这么说，容霁对琅琅是动了真心，且，也毫不避讳地露出野心，他要金殿那高位。
少年垂下眼眸不语，心头却冷冷而笑。
容霁检查完毕，收了银筷，在自己的位上坐下。
夏雪绯紧张得冒了汗，马上道：“殿下，小女嗓子恢复如何？”
容霁接过侍童递上来的湿帕，净了每一根手指后，方道：“本王的恩师如今在大理行医，以他的医术，可令千金完全恢复嗓子，如果贵府放心，本王差人送令千金前往大理救治。”
夏雪绯欣喜过望，想不到容霁肯帮顾珩至此，今日她还想着如何开口，让顾老夫人答应让儿子离开金陵。
否则儿子这个头一天长一点的势头非出事不可。
于是，她把视线转向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半生算计，饶是她也一时反应不过来。
七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他主动把顾芊琅送到他的恩师身边救治，这样的行为，若按一般情况，那就是要负责她的将来了，否则，谁敢把一个黄花闺女托付一个未立家世的男子？
可那是大顺朝最受宠的皇子。
他怎么可能会瞧上一个失了声的女子？
但七殿下又不是十岁孩童，岂不明白这个道理，难道——
七殿下容霁数次眷顾顾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顾芊琅如果能嫁进襄王府，就算是个侧妃，对顾府也是极大的体面。
雷闪电鸣之间，顾老夫人倾刻做了一个决定。
“七殿下如此抬爱，老身替我这孙女谢恩了。”顾老夫人是由两个丫鬟抬着辇来的，起身不便，只能在椅上变了变腰，又抹着泪看着少年，“我的儿哟，辛苦你了，来，让老祖宗看看。”
说完，伸出双臂朝少年展开。
少年亦在倾刻间做出决定，由容霁开口，显然比小七开这口更妥当。
他站起身，小心地伏着身子，走到老夫人身边蹲了下去。
顾老夫的怜爱地抚着他的鬓发，“瘦了不少，这一阵祖母身体不适，亦是成天牵挂着你。本想等过一阵，祖母好了些，就把你接到东苑养着，省得这下人照顾不周，不想你竟有这造化，七殿下肯为你求他的恩师救治。”
他点了点头，侧身朝着容霁微微一拜。
他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容霁竟做出这等决定，但他知道，离开金陵，是护住小七唯一的选择。
“真好，四媳妇，小七出行所需你来预备，有什么不足尽管找彩凤拿。”
彩凤管着老太太私库钥匙。
“是，老太太。”彩凤低首应了声，抬首瞥向夏雪绯，看到她眼里的冷意，心里寒瑟。
容霁步出西苑，看见廓道下，一个粉衣的少女和绿衣少女，躲在柱子下鬼鬼祟祟，他耳力非同凡响，听到那少女说：“五哥怎么偏偏不在呀，急死了，昨晚五哥不是歇在外院么……只有五哥在，我才好跑过去跟五哥求情。”
绿衣少女道：“四姐，七殿下马上就离开了，以后您想找这机会就没有了，你赶紧出去，就跟祖母求得了，七殿下到时候一定会留意到你，四姐您比那哑巴强多了。”
“可是，我听人说七殿下……”顾芊琳话未说完，便被顾芊萝推了一把，踉跄几步，便很醒目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顾芊琳神情慌乱，眼睛直勾勾看着容霁，结结巴巴地开口，“顾……顾府四小姐……顾芊琳给七殿下请安。”
说完，福了福身，抬头时，心虽然狂跳不已，但神情还是镇静下来，露出最美的微笑。
顾芊萝不愿顾芊琳被容霁关注，马上佯装追上了去，脆声声，软绵绵地道：“四姐，你等等我嘛。”
顾老夫人见顾芊琳和顾芊萝打扮得花姿招展，脸上妆容明艳，岂能不明？她脸色一沉，顾不得逾越，喝道：“不是说不要打扰七殿下，彩凤，把二人先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