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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一边享受夏淮昇的投食，一边眼角眯眯地得寸进尺，“小舅舅，我想听你在承渊的故事。”
“你现在刚恢复些，吃东西专注点，免得分神对胃不好。”夏淮昇拿着帕子拭去她嘴角的酱汁。
许是帕子的边缘不慎刮了一下她的脸颊，顾珩猛地想起她的脸——
是哦，她醒后，身体疼得厉害，倒忘了她这张脸挨了齐明珠一剑。
“小舅舅，有镜子么？”顾珩指腹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明显触到有一条微凸出来的线，有两寸多长。
她现在一定很丑了吧。
夏淮昇颔首，吩咐侍立在不远处的婢女，“把镜子拿来。”
顾珩突然感到有些紧张，待那婢女拿了面菱花镜交到夏淮昇手里时，她却闭上了双眼，“小舅舅，我不敢瞧，要不您先告诉我，我脸怎么啦？”
夏淮昇伸手捉住她的手腕，轻轻拉下，对着她满是不安的眼眸，柔声道：“有舅舅在，不用担心。”
说着，把镜子对着她的脸，笑道：“把眼睛睁开，看看里面漂亮的小丫头是谁家的呢？”
顾珩卟嗤一笑，睁开眼，霎那间，先是一怔，以为看错，马上夺过镜子，挨近看了几眼，惊叹，“小舅舅，怎么都好了，我记得伤得很厉害呀。”
“还是有些痕迹。”夏淮昇从她的小卧榻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涂了这个后，两三天便可完全看不出痕迹，不过.....用不用决定在于你。”
顾珩一时有些不明，有这么好的药，她怎么可能不用？
夏淮昇淡淡道：“小舅舅这一趟来，原本想带你和你娘去承渊，只是眼下你身子尚未未愈，无法跨越雪山，只能再寻机会。你回顾府后，若是想用芊琅的身份，就用这药抹去脸上的痕迹，若是照用顾珩，这伤还是待回顾家后再用。”
顾珩心头微微颤，转开了首，看向风中妖娆的金色花瓣，眸光带着迷蒙又宛如千斛明珠。
她明白了。
如果她以自己的身份回顾家，那这一次她落淮水之事，最终的结果就是遇难或者失踪。
顺帝和齐王府的人就不会再为难她。
但对顾家而言，失去顾珩简直是灭顶之灾。
如果以顾珩的身份回去，于顾家虽然是好消息，但她接下来还是要应对很多连她自己也无法预料的艰难。
是容霁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她卷入一场争斗里。
“不急着决定，好好想清楚，想做什么就做，有小舅舅在！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那我娘现在岂不是伤心死了？”
既然小舅舅有打算让她以顾芊琅的身份重回顾家，那就不可以偷偷给顾家递消息，免得被有心人查探出什么。
“你母亲这些年经历了一些事，她撑得住，倒是你祖母，说是收到消息后，沉涸更重，不过，小舅舅派人送了护心丹，倒无性命之忧。但，容霁却知道你还活着，所以，无论你以何种身份回顾家，都瞒不过他。”
顾珩微微颔首，抿着唇瓣不吭声。
她不想提这个人了。
夏淮昇倒象是没查觉到她的情绪似地，“瞧你这样子，还惦念着他？来，说说，这半年究竟发生什么事，你还真瞧上那臭小子了？”
顾珩闭上眼睛，脑袋枕在扶手上，又打了个哈欠。
“来，跟小舅舅说说，你以前可以什么都跟小舅舅说，现在女儿家大了，有秘密了？”夏淮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没有，就是有点不想提起他，心里......不舒服。不过，”顾珩直起腰，一副对夏淮昇忠肝义胆的表情，“小舅舅您不是别人，我的事，就算是再丢脸的事，您没什么什么不可以知道的。”
“哦......”夏淮昇很受用地拉长的语气，“小舅舅还是挺受宠的。”
顾珩吃吃笑开，情绪缓了下来，她吞了一下口水，想了想该从哪说时，却发现这故事太长了。
不过，顾珩还是耐着性子，从她敲鸡鸣山的钟开始，悉数告诉了夏淮昇。
一开始，神色难免黯然，但说到后面，她语气已经很平静，“一切都结束了，小舅舅，我以后保证不丢您的脸。”
“丢不丢脸无所谓，倒是你确定这事结束？”
“七殿下的目的已经达到。”顾珩语气里并不带嘲讽，只是眼眸又浮现出轻淡如羽的缥缈之笑“想必他以后也没必要为难我。”
夏淮昇讶异，这小丫头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他也不曾在她面前透露出点金陵目前的局势。她是从哪看出眼前的局势，“哦，你说说？”
顾珩这几日虽然昏昏沉沉，但醒时，脑子里纷至沓来之事，反倒如一幕画卷，把所有的此前难以理清的线索，全捋了个透。
她真恨自己当初没有将五哥留下的话存在心里。
以致，蒙了这样的羞。
月亮弯的及笄！
顺帝的襄王妃密旨！
这都是她生命中无法抹去的羞辱。
她甚至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小舅舅，她目光极快地掠向天空，“七殿下以西征为名，调走了金陵四周的大半驻军，又故意在我面前露出马脚，我这枚棋是没用了吧。”说到此，顾珩为了让夏淮昇明白，就把岭南宣纸的事说了出来。
“那你想知道谁嬴了？”
“如果是顺帝赢了，小舅舅断不可能把我留在大顺，七殿下再不济，也会留顾家和我一个周全，毕竟我在他的春秋大业中，还算有一点点功劳，小舅舅我猜得对不对？”
夏淮昇微微笑开，他岂不知小丫头心里的难受劲，他之所以穷追猛打，就是让她痛得更彻底些。
“小丫头，聪明，果然是我夏淮昇最疼爱的小外甥女。不过，今晚小舅舅还要入宫帮容霁打最后一仗。”
只有他和容霁联手对付那潜在顺帝身边的高手，容霁才能赢得彻底，顾家方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