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此时的顾府，如同笼在密云之下。
连着几天的雨，也让冬日裹霜的寒梅，个个哑了枝，透着凋零前的衰败。
全府上下的丫环婆子小厮都瘦了一大圈，包括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胡全，连着近一个月的奔波劳碌，一张胖脸跟缩了尺寸似的，连三角眼都熬出了双眼皮。
他那摔断了腿的大侄儿，除了出事当日，顾大人亲自要提问，当夜接顾珩回府途中发生何事外，他都没时间再去瞄一眼。
虽说是他哥的儿子，但他也是当半子来看待，他将来也有依靠。
可玉溪对他胡家再怎么重要，哪抵得过顾珩，他刚刚跟四夫人递了投名状，顾珩却出事，他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何况是顾府。
一面是四处派人去打捞，一面还要打探消息，过年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顾珩从宫里出来时，脸是带伤的，有什么人想杀顾珩，在宫里动手不算，还要下这狠手。
可事情还没探出一点苗头，一连串发生的事，把整个金陵城都炸开了。
宫里的娘娘落的胎，柳初莹死了，齐郡主伤了顾珩的脸......
顾政亲自下令，除了继续打捞顾珩外，府里上下三缄其口。
内院就更乱了，顾老夫人病更严重，四夫人收到消息当晚也晕了过去，缓了三日才回过神，眼神呆呆的，从祠堂里出来后，刚恢复过来的精气神，一下就被抽光了。
五夫人娘家出了点事，要侍疾，二房本身乱成一团，死了两个姨娘，顾芊芝也伤得厉害。
郭品媛倒主动出缨，想暂时接管中缋，也不知是哪一句挑了夏雪绯的神经，结果，四夫人一下就挺了过来，不仅安稳了内院，还亲自在顾老夫人床前侍疾。
不过，胡全后来打听到郭品媛说了什么了。
郭品媛说，这府里上上下下调配都有着定例，何况年前很多事都已经安排好了，啥事都可以缓一缓。但顾珩的丧事可不等人，尤其是新年，采办丧事所需的比平日里难。
难怪夏雪绯拼着一口气，死也要站着死！
胡全当时听了只有叹气的份，这大夫人以前和四夫人斗也不是这么蠢的，但大小姐死了后，恨盖过了一切，说起话时，就根本不顾体统，能削对方一层皮，就削一层皮。
胡全喘着粗气，短腿已经到了顾政苑里，远远看到章程疾速走着，身边还跟着几个管事，象是在交待什么。
胡全还犹豫着该说什么，章程看到胡全满头大汗，心一凛，“出了什么事？”
胡全是外院的总管，但顾政苑里的事，都是章程打理，就算有什么事，胡全通常是差个小厮来转达一声，除顾珩出事那晚，胡全是连滚带爬过来传消息的。
胡全站定，稍顺一口气道：“柴叔家的传来话说，此前在庄里死了顾家旁枝的一个小孩子，说是死者家属递了状纸，顺天府已经接了。”
章程虽然早猜到柳景胜会来这一手，但还是冷了脸，“慌什么，六公子有功名在身，不是他们想告就告。”
何况，顾政早有打算，也有证据伤人的并不是顾珺。
烦的是，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添乱。
胡全又喘了口气，摇着头道：“他们连带把大夫人给告了，说大夫人为了把六公子摘出去，花银子收买口供，我是担心大夫人会受影响。”
章程蹙了蹙眉，想到此前郭品媛和郭春来联手伤了七小姐的嗓子，证据确凿，是顾珩撤了案，这才没追究郭品媛，但郭品媛毕竟沾了污名，这会再闹出丑闻，倒真有些麻烦。
“你差人再打探清楚消息。”章程说完，又交待了身边的管事几句话后，匆匆去了顾政的书房。
顾蒙在书房门口站着，看到章程主动为他开了门，随后关上。
书房里，连个侍候的丫环也不留，顾政正与顾家宗主顾放商量着，见章程进来，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章程在两人中间坐下，自行倒了杯茶，只听顾放说，“明年恩科，除了族里，加上五服里的，有三十个，其中有把握得名次的约四个。”
章程猜想，必是顾政得到今年科举要取消。
在豫州，顾家的族学里，今年原本下场的学子有不少，还有除了族中弟子外，还有一些五服内的亲友中的学子也在顾家族学里读书，去年，顾家族学里，除了顾珩和顾珺外，还有不少考了举子的功名。
四个有把握的，这放眼整个大顺的族学，都不会有的盛况，原本对顾家是极好的事，不想顾珩却在这时候出了事，生死难测。
顾家里这一代最会读书的就是顾珩，也是顾家在豫州族学里的传奇，很多学子以他为动力。
章程见顾政几天时间就老了十岁。
这也是顾放闻讯后马上从豫州赶来的原因，至少能给顾政一点的安慰和鼓励。
顾政叹了一声，“明年恩科能不能放也是个问题，若是时局不稳，怕是还得等上一朝，顾家祖训是做纯臣，耐何朝局不稳，想做个纯臣都难，可惜了这些孩子，十年寒窗，却无用武之地。”
而顾政自己，也是一生不得志，不是顺帝不肯用顾家，而是顾家不得不低调。
章程心中亦感叹万分，他就是活例子。
书得得好有什么用，纯臣又有什么用，在乱世里，一朝更一朝，象章家，也曾是个大家族，他祖父就是个首铺，底下的门生旧吏数不清，但新的朝代一来，新皇一登基，把章家连根都拨起。
很多人不明白顾政这样的人才，却安于一个三品闲职，顾仲秋才华横益的两榜进士，到现在还只混个大学士。
但章程却明白得很，所以，也安心在顾家做个隐形人。
这百年，象他们章家这样的世家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
象顾家这样的，守得住，不急不燥地等着能守住江山的皇帝出来，不站队，不做权臣耐得住寂寞的有几个？
好不容易盼到国力强盛些，顾家正磨权擦掌，准备让培养出来的新子弟粉墨登场时，时局又开始动荡了。
章程正想着要不要跟顾政提一提顾珺之事，突然传来疾疾的敲门声。
这是极少见的事，顾政与顾放在说话，顾蒙是不会轻易让人来打扰的。
又发生了什么事？
章程站起身，开了门，“什么事？”
顾蒙压低声线道：“是四夫人的内弟要见大人。”
章程双眼蓦地放大——
夏淮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