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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顾家二房。
寝房里，余烟袅袅，小钱氏穿着杏色的绸衫歪在梨花木床上，案边，搁着还散着热气的膳食，有粥，有鱼、肉和和种新鲜疏菜，统总有八九样。
寝房里，不说别的，就搁在床底下的那琉金盂盆，一看就是泊来物，价格不匪。
孟夫人心里不禁收了轻视之心，这一段时间出入顾府，在顾老夫人那尚看不到这等排场，这一个二房小小的妾氏吃的用的却完全不比正经夫人差，看来外头说的顾二爷虽掌管顾家庶务，却一点也不比当四品官的兄长混得差，是可信的。
难怪小钱氏一出手，就是给她三千两，而且这还是底金，说是事成后，再给她五千两，才诱得她不惜半夜登门。
“青鸾，快给孟夫人看座。”
丫环青鸾搬了一张铺着白玉石的小凳，让孟夫人坐在床边。
孟夫人就近后，闻到一股淡淡的凝香，她仔细端详了小钱氏，只见她裸露出来的肌肤跟牛奶似地，魅眼闪烁，嘴角弯了一下，“钱姨娘，您这香膏虽好，能让人延缓衰老，但用久了，于身体不好。”
这种香膏一般用于欢场上，那些女子为了让男人的喜爱延长而服用的。
难怪一个妇人都到了三十岁，却依旧能迷得男人神魂巅倒，把正经的妻室搁一边。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钱氏吃吃一笑，捋了披散在胸前的青丝，半露着酥胸，也不瞒着，“不怕孟夫人知道，我这身子早就不能生育，也没什么以后，眼下能过得恣意些，就随着来。”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孟夫人点点头，不再劝，“我来这一次不容易，四姨娘若有话就直说。”
寝房里温暖如三春，但孟夫人衣服穿得有些多，所以，并不舒服。
小钱氏点点头，笑盈盈地瞅着她，语声娇脆，“你来顾府也有几次，依你的能耐，想必也知道这府里大事小事。”
孟夫人干笑一声，含糊其辞，“我不过是个外人，加上顾老夫人身子不好，平日里话说得不多，倒不是很清楚贵府的事。”
小钱氏风情万种地捋着胸前的秀发，眨着水盈盈的双眼，“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那女儿拼了一条命，晋侯府也只给了个虚名，我这做娘的心疼，也见不得有人踩着我女儿上位，所以今儿来，也没别的事，只需要您给我交个底，其它的事我自己来办，办不成，只当我那女儿命苦，办得成，那五千两，我是一个子也不会少给你。”
孟夫人嘴角勾了一下，“能什么底呀，我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主子要我说什么，我便说什么。”
小钱氏莞尔一笑，语气变得有些冷，“孟夫人这话我不爱听，说得太滑头，你就直接说吧，那晋侯府的真的一开始请你保的是顾芊琅和邵辅仁的媒？”
“这……”孟夫人端起茶，小小啜了几口，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各种利害关系，看了看寝房的四周，确定不会有人偷听，又犹豫了片时，直视着小钱氏的眼睛：“钱姨娘，出了这个门我可是一句也不会承认。”
小钱氏五指纤纤压住自己的红唇，“你放心，我这人也没这么贪心，就这么点银子，没想要你的命，你只管放心。”
“姨娘真是通透人。”孟夫人笑开，又沉了沉嗓音，俯过身，在小钱氏耳畔悄悄道：“原本，顾老夫人让我来地为四爷娶一门继室，因为这事还是个起头，对内对外都不好声张。”
小钱氏先是一愣，随即笑开，“那老太婆真是不消停，接着说！”
“不就是突然出了顾大小姐暴死这一茬事，又牵连到五小姐，外面是传得沸沸扬扬的。那邵府可是公侯府，章侯夫人我是更得罪不起，她来给我施压……”孟夫人神情有些讪讪，毕竟她这么做损了小钱氏的利益。
“你接着说便是，我不怪你！”
“我也只好对外说，我这几次跑顾府，是依着章侯夫人的意思，为了顾七小姐和邵二公子的婚事保媒，因为这事更急，所以，秋四爷的事只能暂缓，总不能父女俩一起，一个嫁一个娶，搁在一起办？”
小钱氏嘴角的笑渐渐凝固，等孟夫人说完后，抽直了脊背，双手绞着被面，良久方恨恨地开口，“我就知道那恶妇忘恩负义，我女儿好歹也救了他儿子一命。”
孟夫人心道：明明是你女儿算计人家，人家不上当这才求娶了七小姐。
面上，孟夫人轻叹一声，“小钱氏，本不该多言，但我收了你三千，我就多嘴一句。”
“你说！”
“那晋侯府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你要是算计她，可真得提十分的精神，一点错都出不得，否则，别说是你，就是你家二爷，也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是那蠢的！”小钱氏咯咯一笑，拿眼角斜视了窗户的那方。
孟夫人来顾府也有一阵，自然知道小钱氏取笑的是顾家二房夫人冯品玉，她笑了笑，问道：“钱姨娘，你要是信任我，不妨跟我透个底，也许，我还能给些建议，怎么说冲着五千两银子，我也希望您能把这事办成。”
这话没毛病，在金陵，孟夫人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不过，就因为她有几分能耐，办成了几桩姻缘，就算是暇不掩瑜吧，很多人还是愿意找她办事。
“既然是关起门的话，我也不怕你知道，青竹峰有个庵子，孟夫人听过吧。”小钱氏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缓了许久，才一字一句：“她是我娘。”
孟夫人纵然见多识广，闻言，神情也是跟雷劈过似地，看着小钱氏良久，从那隐隐相似的轮廊中探着，最后才半叹着一声，“想不到你是素问大师的女儿，失敬！”
同时，脑子里纷至沓来感到不可思议。
素问大师是佛门高人，深居庵门，相传她从未婚配，是自幼在佛门长大，居然有个私生女。
传闻素问大师批命，十有九准，金陵很多人都想求问，但素问大师求的是缘，有缘，她分文不收，为你批命转运，若是觉得无缘，便是你奉上千两黄金，也见不着。
这样清高的人，居然有私生女！
那男人是谁？
小钱氏居然是她的女儿？
那大钱氏呢？
两个姐妹，说是双生，但看上去不大像。
孟夫人刚想问，小钱氏语气更淡便回答了她，“她不是我亲姐姐，若非看在养娘的份上，她这会还能有口气活着！”
她早就把大钱氏大卸八块，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孟夫人转念一想，这小钱氏这等身份能进豫州顾府，恐怕跟她那娘也不无关系，外头都在传什么仙人跳，其实认真想起来，并不靠谱，必是素问大师暗助自己女儿一把。
且，顾仲枫正经的嫡女如此不受宠，一个庶女顾芊萝却被宠上了天，恐怕也有素问大师的手笔。
“孟夫人，”小钱氏盯着她，“这不是什么得意的事，我生母的事，我那姐姐不知，便是连我家枫二爷我都没说。”
是素问大师找到她，与她相认，并为她找到了好的归宿。
孟夫人点点头，她是个通透人，一下就想通小钱氏想怎么下手，“那你是想让素问大师出面，让顾芊琅进不了侯府的门。”
小钱氏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那顾芊琅出生没多久，伯阳侯反了，接着夏家倒霉，父亲仕途停滞不前，母亲跟着倒霉，自己最后还被毒了嗓子，这都不用人编，现成的就让人能信。所以，这顾芊琅的生辰八字，麻烦孟夫人了。”
“这……”她既然保着顾芊琅和邵辅仁的媒，双方的八字她自然有。
但八字可不是随便能给人，这是她这行的规距。
小钱氏既然连这个秘密都交待出来，自然不会让孟夫人有拒绝的机会，她掩着嘴笑，眉眼风情万种，“你放心，别说晋侯夫人信，便是老太太也是信的，不然，这些年也不会一直冷落着顾芊琅，连她中了毒，也不曾听过老太太去探一眼，如今更是打发到千里之外，什么寻医，若真有慈母之心，难道不能花重金把神医请来？”
孟夫人想了想，点点头。
小钱氏说完，两指夹了个密饯，舔着上头的糖粉，又咬了一口，吃吃而笑，“晋侯夫人那么爱惜儿子，就不怕她儿子被克死？还不如娶了我那女儿，怎么说也是救了她儿子的命，是福星！”
这一招可真是毒，但对孟夫人而言，这种事她见多了，见多则不怪。
“请问四姨娘，这事……素问大师会不会？”孟夫人有些不放心，还是问了一句。
毕竟是佛门中人，如此阴私的事，干出来不怕下地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