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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金陵，几十万株数十品种的树木开出的红叶，渐渐变黄。
火红和金黄交织着美丽，对金陵百姓而言，这个秋天除了宜踏青，走访朋友外，与往年没什么区别。
但还是有人敏感地察觉到，这几个月来，金陵防务悄悄在改变。
站在权力之巅之人，有人揣揣不安，深觉难测君心，有人事不关已，一壶清茶看云卷云舒。
对顾家而言，今天却是一个好日子。
游学在外的顾五公子顾珩回府了，虽然比原计划提前了几个月，但对顾老夫人而言，一大早就起身，让几个贴身的丫环侍候着，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又穿上醺了几日香的枣红褙子，还抹了茉莉花头油，戴了新头面。
用早膳时，顾老夫人吩咐在银杏树下摆了几桌，还特意喊来几房的人一起来用膳，在顾府作客的小高氏则带顾绛安、顾绛宁和顾绛容。
“来，安儿，坐祖母这边！”顾老夫人扬手，招了顾绛安在自己身边，并握住她纤白细嫩的手，对小高氏道：“这女儿家呀，就是往矜贵里养，除了脸上，这手上身上也不能马虎，前些日子，靖侯汪夫人送来的御供香膏用完了，就说一声，我那妆匣里还留着几盒。”
顾绛安自想推辞，小高氏连忙道：“既是祖母抬爱，安儿可真是有福的孩子，还不谢过。”
象这些东西，虽是宫庭御用，但豫州顾家有自己的配方，调出来的比顾老夫人赏得更好，只是这话可不能在众人面前说。
“来，喝碗银耳粥，这里头还搁了些皂角米，这方子还是弟妹给的，果然比银耳百合喝起来更糯一些。”夏雪绯坐在顾老夫人身边，便亲自服侍，又对顾绛安笑道：“说起来，家里的姑娘也该早些添冬衣了，一会到西苑来，四伯母那有一匹雪绫纱，刚好给你裁见冬裙。”
顾芊琳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嘲笑：“四婶不是说要留给七妹妹？怎么这会舍得了？难不成七妹妹的病治不好了，所以今年又回不来？”
雪绫纱明明是因为父亲哥哥立了军功，皇上赏下的，但因为按着顾府的规距得上檄府库，原本她还以为，四婶掌中馈也当晓得这雪绫纱的来处，怎么也要给她留半匹，没想到居然要给这外人。”
“四丫头，都是顾家的小姐，给谁不是给，非得咒自己的骨肉之亲？”夏雪绯嘴角挂着笑，眼眸深黑如墨，索住的尽是淡漠薄凉，“大嫂，看来，这四丫头的规距还是没学好，这大人说话，她一个小辈来插嘴，成何体统。”
郭品媛气息瞬时急促，但碍着这么多人，只能压下透着阴戾的眸光，低声开口教训自己的女儿，“琳儿，不得对你四婶无礼。”
“娘，凭什么呀，明明是爹和大哥的军功......”
顾老夫人蹙眉，“就一匹布，也需得在这高兴的日子撅嘴，让人听了，还以为我顾府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顾芊琳自然不敢跟祖母顶嘴，只好朝着顾绛安翻了个白眼，又觉得不解气，索性瞪着眼睛盯着她。
小高氏轻饮一口茶，心道：早听说金陵的女儿养废了，如今看，还真亏得绛儿养在豫州，只是不知道那顾家七小姐养得如何。”
顾绛安嘴角挂着矜持的微笑，仿佛众人围绕说的事与她毫无关系。
顾老夫人伸手轻轻拍抚了一下顾绛安，“没事，用完膳后，跟你四伯母走一趟，到冬日，祖母的腿脚若方便些，便带去四处走走。”
“多谢祖母，祖父福泽深厚，不消待冬，依孙女看，等见了五哥，身子便能大好。”
“还是安儿会说话，一会，见了你五哥，莫要见外，就当你亲兄长便是，想要什么，只管跟你五哥开口，他如今可不同以往，身边朋友多，什么稀奇物都搜得到，你尽管开口便是。”
顾绛安听出顾老夫人的暗示，脸微微泛红，“是，祖母！”
顾绛安真实身份，除了顾老夫人和小高氏外，连夏雪绯也蒙在鼓里，这是顾政下的令。
虽然把顾绛安接回金陵，但并不宜让她真正归宗，否则，牵出顾晗因的身世，会给顾家带来麻烦。
而顾政和顾老夫人，皆不认为夏雪绯听到这消息后，能藏得住。
倒令顾政和顾老夫人感到欣慰的是，顾绛安小小年纪，看到夏雪绯时，并没有露出太过悲伤的情绪，倒是与顾政顾老夫人相认时，情词意动，表示愿意为了顾家安于眼下的身份。
这让顾老夫越发动容，想到此前顾家几个女儿连续出的一些丢脸的事，越发觉得小高氏教养得好。
所以，对顾绛安，顾老夫人非常上心，甚至在她的及笄礼上，排场超过了顾芊琳和顾芊芝。
顾家的几个女儿及笄，顾老夫人开始为几个孙女物色亲事，对于顾绛安的用心，夏雪绯也感觉到有些诧异。
但她并没有多想，一则在顾家，所有人认为顾芊琅伤了喉咙，眼下正在求医，不是谈亲事的时机，老夫人不插手，正合她的心意。
二则是顾老夫人不满大媳妇郭品媛，连同她的女儿顾芊琳，也受了冷落，这在金陵府的后宅中，是很寻常的事。
三则顾芊芝如今虽养在自己的名下，名份是嫡女，但其生母实在不堪，死得又不吉利，惹顾老夫人不喜，那也无可非异。
何况，她也是打眼里喜欢顾绛安，看着她，心里头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我们，大家都别客气了，开动吧，不然，一会菜就凉了。”姜明月打了声招呼，站在身后的丫环立刻围了上来，揭了银盖。
老夫人先动，接着是夏雪绯、郭品媛和小高氏，接着是几个小姐，最后才能轮到另一桌几个侍妾。
豫州范家的小姐范心宁坐规规距距坐在楼淑珍的身边。
自从冯品玉和小钱氏出事后，顾仲枫暂时还没娶继室，二房自然而然就以楼淑珍为主。
以范心宁的身份，坐在楼淑珍身边，妾不妾，客居不似客居的身份令她在顾府度日如年，数次写信给父亲，但父亲一直叮嘱她务必要忍着。
毕竟父亲的把柄还抓在卫夫人的手上，她想做什么，范心宁只能忍着。
膳后，夏雪绯主动讨老人喜悦，弹起曲子，一曲未尽，长廊尽头，一个外院的仆妇飞奔着，欢呼着，“老夫人，四夫人大喜，五公子回府了，马车从正门进来了。”
今日顾珩回府，一大早，顾老夫人就令人撤了门槛，以便顾珩方便。
撤掉门槛，在顾府，也只有顾政回府时，方作的安排，顾仲巽和顾仲秋尚未享受过这等礼待，顾珩不过是孙子辈，就算金榜题名，也当不起。
顾政原本不同意，但老夫人执意认为顾珩经过落水后，身体弱了些，这番为了求学长途跋涉，肯定很辛苦，何必再讲究那么多。
顾政虽然妥协了，但却并不是因为考量顾珩的身体，而是因为他前一阵接了一封密信，这封信他准备在顾珩回府时公开，届时，担心顾老夫人受不住气，又要闹得鸡飞狗跳。
所以，在撤槛之事，也就不坚持。
顾老夫人身子还是不大利索，只能倾着身问，“可瞧见我那孙儿，精神力可好？”
原本外院的妇人是不能进内院，今日通行，一切讲究便利，便吩咐了下去，让外院的妇人一得消息马上来报。
夏雪绯脸上一喜，情不自禁站起了身。
顾绛安袖襟下的手亦不自禁地握紧，带着期待看向入口处，小高氏见状，轻声笑道：“说起来，珩儿的名声在豫州响得紧，莫说是那些学子，便是闺中女儿，也知道金陵出了个才貌双全是少年郎。”
小高氏的声调略显爽朗，顾老夫人笑着看她一眼，吩咐仆妇，“快快，快让五公子过来，就说这里有长辈要见，稍候再洗漱不迟。”
仆妇领了命，拨腿就跑，不过，很快就回来，报道：“老夫人，五公子进了蓠槁苑，大人召见了。”
顾老夫人欣然笑道：“这老头，非得这时候跟我抢人，算了，我们大会接着乐，谁也来一首。”
“既然母亲有这兴致，不如让小辈们弹吧，也好让大伙儿品评品评。”姜明月兴致勃勃地提议。
顾老夫人向来不会反驳五媳，“好，难得今儿好天气，大伙又凑在一处，小高氏，你看如何？”
小高氏道：“真是好，难得老夫人您高兴！”
当东苑热闹之时，顾珩进了书房，朝着顾政和顾放二人行礼，抬首时，见顾政神色有异，眉锋微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