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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连没有查出康王旧部的下落，毕竟千绪不过是个丫环。
但成连从千绪的嘴里查出另一桩案。
原来这次顾珩在岐水府遇裘，是卫夫人一手策划。
因为顾珩在岐水府失踪，且因为引诱顾珩深入的小岛整个坍塌，但顾珩的尸首却没找到。
金陵势力遍布岐水府，有来自福建的鲛人军，有太子容霁派来的护卫，齐郡主也出现在岐水府，一艘艘水师船舶开往东海，似乎寻找什么。
凭着卫夫人的能耐，自然无法查到各方势力齐齐涌向岐水府背后的真相，但她心里有鬼，她慌了，既担心顾珩全身而退，此事败露，顾政容不得自己。又担心小岛塌陷引起朝庭注意，查到她的手上还有父王留给他的一股暗藏的势力。
于是，卫夫人匆匆离开金陵，并命千绪拿着自己的信物金陵的一些田产卖掉，以防顾珩回到金陵被清算，自己多年战战兢兢保存下来康王留给她的产业被没收。
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反倒让成连给揪了出来。
“皇上，这么多的产业足以证明，康王并不是泛泛之辈，很可能当初七殿下的身世与此人有关，据属下翻查，这些产业在前朝原是废太子名下，到了本朝，看似经历几手卖买，其实都是障眼法，真正的拥有者乃是康王之女卫夫人。这也不难想象，在顾府的内宅之中，为何一个区区的卫夫人，能压得住顾政的嫡妻，甚至，属下怀疑，顾政知道这卫夫人身后有一些势力，所以这些年才留着此妇人在身边。”
顺帝接过成连递上的证据，金陵的田产，商铺，以及钱庄里的银票。
他草草一看，哑然失笑，越发不信了，“瞧瞧，这是不是太巧了，要的证据，在一夜之间全送上门，成连呀，换是你，你信？算了，柳景胜既然死了，此事就到此为此，朕乏了，你退下吧！”
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皇上且慢，听臣一句，”成连摇首，忙道：“如果按着属下的推测，这一切的巧合，象是有一只手在后面操控。但如果真不是巧合，那算计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他不仅算尽人心，还有预知的能力。就算此人存在。也可以完全排除了七殿下的嫌疑。”
因为卫夫人这一策，等于间接算计到了容霁身上。
如果容霁少在乎顾珩一分，今日也不会落入顺帝为他摆下的圈套之中，被动挨打。
顺帝怔了一下，缓了良久，方慢慢颔首，“继续说！”
“属下认为卫夫人对太子的身世并不知情，此妇人只是单纯想针对顾珩，所以，她与太子之间不可能联手，由此推断，这只是凑巧。”
一语如醍醐灌顶。
顺帝潜意识里已经断定卫夫人是容霁设下的棋子，所以，很轻易推翻所有的证据。
但容霁如果不在乎顾珩，他根本就不需要下这一步棋，金陵原本就在他的掌控之下。
顺帝的命拿捏在他的手中，朝堂之上，政局已稳。
甚至不出半年，容霁可以让他驾崩，然后他名正言顺地登基。
如果卫夫人拥有的一切证明了康王确实与前朝废太子有关，那柳景胜信里的可信度就大大加增。
成连静默不语，任由顺帝慢慢消化，也不知过了多久，成连察觉到顺帝的气息再一次开始变轻，心一动，低声道：“皇上，明知废太子已死，前朝气数已尽，还哄骗元后娘娘，可见，他就是想埋下这隐患，让皇上您与娘娘和七殿下离心，所以，属下猜测，七殿下的身世当年被揭出来，肯定有人刻意为之，此人.......其心可诛！”
顺帝干笑一声，咬着牙，“伯阳王！”
转瞬，帝王扬声，“来人，传齐王入宫！”
成连悄无声息咽下气息，心中知道，围绕这一对父子数年的博弈终于落下帷幕！
......
成连离开皇宫时，已是华灯初上。
这一天，他滴水未进，所以，出了宫，直接来了一间临水的酒楼，要了一壶清酒，叫了一盘茴香豆，一碟乳猪舌，一只烧鸡，一盅母鸭汤，一边慢悠悠地吃着喝着，一边听着远远传来的小曲。
从去年与容霁之间撕破了最后一张面具后，他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吃睡，怕被容霁的人盯上，更不敢喝酒，怕自己不慎多喝了几口，失去警觉性，再次被囚进暗室里。
这是他最轻松的一次。
仿佛后背有一个大包袱被卸了下来。
如果说他奉旨去传柳景胜时，心里还带着几分激动，因为皇帝用“卿”字来唤他，那是一种承诺，表明此事过后，他会从暗转向明。
但出了宫后，这种喜悦突然就没了。
他从顺帝眼里看到了各种负面的情绪，有茫然、有惧怕、还有愤怒，更多的是绝望。
蓦然间，他仿佛在顺帝的眼里看到自己。
他这些年做的这些见不人的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假意跟随容霁，实际上早就被顺帝所笼，因为他知道容霁的身份，他押了顺帝这一边。
他一边跟成津、成宵生死患难，一边出卖兄弟。
象个双面人，行走在刀锋边缘，不就是为了能在晋侯面前争一口气？
可今天他突然明白，就算顺帝与容霁是亲父子，但父子之间被离间的关系已经无法用时间修复。
顺帝明白。
他才绝望！
活着要面对儿子，死了要面对元后。
无路可逃。
而他呢，就算光明正大站在朝堂之上，冷眼看自己的父亲和继母又如何？
他和成津、成宵终究不能回到过去。
更何况，他更不知将来如何面对容霁，大顺国的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
成连一饮而尽，苦笑一声，搁了一两的碎银子，掀了后背披风的帽子，将自己整个人罩进了黑暗之中，如鬼魅般地消逝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