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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容霁透过帷纱，见她眼眶微微发红注视着货郎，“你喜欢，我给你买，这条街应该有这样的店铺，有不少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顾珩摇摇头，意图扫去心头的阴霾，勉强一笑，“我都不用。”
“现在自然是用不上，但将来总该用得上，除了簪子，可挑些胭脂水粉，如果不喜欢这外头的，我让宫里的嬷嬷给你准备些。”
那有年轻女孩不喜欢这些，宫里就是那些最低等的宫女，拿了例银，多数也是用于采购胭脂水粉。
“我都不用！”顾珩有些遗憾摇了摇头，其实，她不确定五哥明年能不能回金陵，若是不能，她就没有及笄礼了。
容霁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淮兴街头，一个身长玉立，一身天青色的雪绫纱长袍，广袖上、衣袖底，用银丝绣出的精致繁复云纹把他衬得一身华贵，而另一个，虽戴着帷帽，却亭亭玉立，夜晚的纱灯亦带着穿透的能力，让人可隐隐欣赏到帷纱里一张精美如瓷娃脸盘，令人移不开眼睛。
两人伫足，在他们之间似有一股令人向往的美好在流淌。
路过的人或是停了脚步，或是缓了步伐，欣赏着。
四周，那些少女都不再挑水粉，而是把视线全落在容霁身上，那含羞的表情，分明是心动。
“你再发呆下去，这里的路就要给堵住，也不看看自己多招摇？”容霁察觉到不妙，不由分说拉了她的手，拐向小巷，“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墨轩，不如进去看看，当下，你总能用得上。”
顾珩这才发现自己和容霁走在街上有多招摇，难怪这一路走，感觉越走路越窄，原来是人多的原因。
“我觉得他们都在看你，你没觉得自己穿得太招摇？”顾珩左右观望，因为隔着帷纱，很多景物没有仔细看，是看不清的。
容霁跟着慢下来，打量了她，“你仔细瞧，都是那些男子厚着脸皮凑上来看你，他们看我一个男人作甚？”
二人进了店，伙计马上迎了上来，“两位贵客，有什么需要？”
“有上好的笔墨纸砚？”
“那当然有，请上楼稍坐，本店上个月进了一副端砚，就看这位公子和小姐识不识货。”伙计虽然认不得人，但凭着两人的衣饰就能判断两人非富既贵。
伙计把二人带到二楼一间雅致的厢房里，上了茶水，不久，一外穿着绸衣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端着一个盘子上来，上用红绸盖着。
轻轻放下后，中年男子退出一小步，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位请！”
顾珩伸手揭开，是一个质地细密晶莹，石纹如丝，加上匠心独著，在石纹的基础上，刻出祥云滚滚。
顾珩小心翼翼把砚台捧在手上，感觉份量很重，摸着上面的纹道，皓眸中跳跃着惊艳的火苗，“竟是洮河砚。”
“这位小姐一看就是大家出身，果然识货，这金陵墨坊十家有九家半卖的是端砚，以小姐的身份，要寻得上好的端砚并不难，但这洮河的砚却是极难的。”中年男子眉开眼笑，语气不无眩耀，“苏轼的《洮砚铭》云，‘洗之砺，发金铁。琢而泓，坚密泽，郡洮岷’，说的正是洮砚。”
顾珩自小喜欢读各类地异札记，她知道洮砚石产于西北洮砚乡洮河之滨，是水成岩的一种，又名辉绿岩，只因那山崖险峻、道路崎岖，三面环水，水流湍急，开采难度十分巨大，所以，这砚极是难寻。
如果送给五哥，他一定会喜欢的！
顾珩看着砚的背后所椽刻竟有“玉之行”字，笑意更盛，“要多少银子？”
“若是普通人，小店最少卖他五百两银子，但这位小姐是新客，就打个折四百五十两，希望下次还能做二人的生意。”
这么贵！
“一个上好的端砚如今在金陵最高的价格不出百两，掌柜，洮河砚不过与端砚齐名，怎值得五倍的价格？”五哥喜砚，所以，她对砚的品质和价格都有所了解。
“这位小姐您是识货之人，那小的就直说了，如今西北有流民出入，进一口的洮河砚得冒多少的风险，先不说这砚吧，就光今年从西北运过来的毛毯价格就比以往高了四倍，所以，这四百五十两，小店还真没赚多。而且听小姐口音是金陵人，小店也想做个长久的生意。”
“好吧，相信你这百年老店也不至于欺哄。”顾珩摸着字体“玉之行”合则便是“珩”字，这简直是给五哥量身所造，再则，这东西不占位，让五哥带上路，如果遇急事，还能变卖，贵就贵了。
容霁见她眼里的喜爱，“有了砚，自然有不错的笔墨，店家有好的不如一齐拿上来。”
“好好，小的这就去。”掌柜喜出望外，原本这砚他也不过是拿出来炫耀一下，没想到，竟有意外惊喜。
掌柜欢欢喜喜出去，顾珩内心打鼓，五哥要是知道她这么败家，会不会不高兴？
算了，难得一次，而且，自小大到，她从没有送过五哥好东西，反倒是五哥，每月存的例银差不多给她买了各种各样的书和好吃的。
等到买好了笔墨纸砚，算帐时，掌柜脸上挤满了笑意，“这位小姐，您这位朋友已经帮您结好帐。”
顾珩吃惊，刚想开口，容霁已拉着她往外走，“你考中解元，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就当做是庆贺之物，若你觉得不好笑纳，就答应帮我一个忙。”
顾珩的思路一下就被带跑，“什么忙？”
店外的廊下，容霁低下头，轻闻她鬓间散发出的缕缕幽香，柔声道：“本月皇家围场狩猎，今年本王会亲自下场。”
十一月围场狩猎是金陵一年最后一次狩猎，再接下去，大雪封山，想狩猎就不可能，而大顺朝以马上夺天下，很看中皇家子弟的马上功夫，所以，每年狩猎的奖励很丰盛。
顾珩心想，不知国子监是否有课时，容霁已然开口，“届时，也有不少各省解元要参加，国子监不会开课。”
“那我就沾殿下的光，到时候，没准也能套只兔子。”顾珩展颜一笑，睨着眼晶晶亮亮看着他，“不过，我砚我还是不能白得，下次把银子给你。”
倒不是她矫情，或是客气，而是，送给五哥的东西，怎么能让别人代付呢？
“先不急，以后再说。”他那带着釉色般温润光泽的薄唇微微上挑，缓了声线，“再考虑还不还。”
顾珩没再说什么，容霁怕她逛久了累着，便提议回云霞山，顾珩自然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