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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政匆匆离去，顾珩吩咐众人退下，只留下母女二人。
钱若音刚把门关好，顾珩不待夏雪绯上前抱住她，已先行跪下，伏首于地，哽咽道：“母亲，儿子不孝，让您操心了。”
夏雪绯怔了一下，本以为女儿会扑进她的怀中，但也不多想，上前便将女儿抱进怀里，全身打着颤，连声音都模糊了，“小七，小七.......娘差点又失去了你。”
顾珩感受到夏雪绯形销骨立的身子，怕是这一段时间，夏雪绯受的苦比她更甚，可小舅舅说，在容霁未真正把握大顺朝局前，她还活着的消息断不能传入顺帝的耳中，所以，小舅舅把一切瞒得死死的。
“母亲，您受苦了，好在儿子这番回来，再不会让母亲伤心。”
夏雪绯把她扶起，手指轻抚着女儿脸上淡淡的疤痕，泪如雨下，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顾珩亦无言，只是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看到一旁有茶水，便倒了一杯，呈上，“母亲，您喝口水，缓缓气。”
夏雪绯含泪接过，饮了小半盏后，情绪果然平息了下来，母女二人便说起悄悄话。
“原本，你的事瞒得很好，没想到你大伯母趁机作乱，托了丫环把你出事的消息告诉你祖母，你祖母一听就不行了，当晚差点就去了，如今虽然捡了一条命，但全身都不能动弹，太医说了，你祖母不能再经大悲大喜，所以，今日你回来，府里也不敢把这消息透露给你祖母，等过一阵，她缓过来再说。”
顾珩心里酸涩黯然，“祖母年纪大了，却一而再再而三受这般苦，大伯母的心太毒了。”
夏雪绯眉锋笼着一抹凄色，回想多年受的苦，纵是意难平，但看到顾老夫人如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心头也不好过，“虽然你祖母这些年待我不好，但如今看她这样，娘亲这心里也不好受，小七，你千万别怪你祖母。”
顾珩正色道：“五哥很早就教我，无论祖母怎样，她就是祖母，没有她，就没有我们，孝顺她是应该的，何况，祖母虽然冷落我，但她也没有对我怎么样，她很疼五哥，冲着这点，我心里一直感恩。”
夏雪绯极担心女儿遭遇一系列的剧变后，整个人变得阴沉，就象顾芊琳一样，“娘真感到欣慰，小七还是那个小七，莫要被仇恨冲疯头脑，把自己都变得不人不鬼，就象你大伯母，现在心里除了恨以为，再无别的。”
“儿子明白。”
“你大伯母自己也没落得个好，顾珺的事到底传来了，虽然事情早就用银子解决，但传出去倒底是污了名声，以后，怕是会影响芊琳的婚事。”
“小七......”夏雪绯突然发现，女儿这一次便是在人后，也是自曾儿子，她觉得有些怪异，可是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犹疑一下，反问，“你的脸何时能好。”
顾珩不在意地摇首：“不妨，再过一阵就恢复，小伤罢了。”
“那就好。”
“香草和玉溪怎么样了？”
“香草伤得厉害，我让她在西苑养伤，玉溪断了腿，胡全派人照顾他。”
“待香草伤养好后，还是在我跟前服侍。至于玉溪，就让玉溪先跟胡全学些本事，等我出了院子，再到我身边服侍。”
“这样好，虽然说他们没有看好你，但这种事换哪个丫环小厮都无能为力，让他们重新回来，会更尽心。”
“儿子也是这样想。”顾珩思忖一下，淡淡道：“身边留些熟悉的人总安心些。”
夏雪绯叹了一口气，看着女儿消瘦，容貌却不减一分，嘴角弯出两抹笑意：“那七殿下总算对你有几分真心，不消说是柳家姑甥二人，就是齐王的女儿，他也没放过，原本娘亲是不看好，如今，倒不知说什么呢。”
顾珩仿如吃了一只苍蝇，进而他想仰天大笑，其实，不知该说什么是她！
仿佛是一团麻，线头线尾都不知道在哪，但她却很清楚，这一捆乱糟糟的不过就是一条线。
再说详细些，就是提线，提着细头的是他，而她是线尾的那个木偶——
如果没有那封焚烧的余灰，便是她自己，也看不出一分的端倪。
可这份沉重的过往，只能化成油腻腻、暗沉沉的一层污垢粘在心里最深的地方，洗不净、擦不亮、道不出！
顾珩脸色丕变，转了话题：“娘亲，爹怎么样了？”
“你爹还在詹事府，这一天一夜都不曾回来，也不知道皇上的病怎么样了。”夏雪绯握着女儿瘦如竹节的手腕，体贴道：“你路上辛苦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寝房里的用的全是新的，若需要添什么，吩咐冬生和冬海便是，你祖父将他们二人给你，有他们兄弟俩在你身边照顾，娘也放心多了。”
冬生和冬海是家生子，其父是顾政贴身的照顾的人，跟了顾政大半辈子，后来病逝，顾政就把这两孩子接到身边，由章程带着调教。
虽然这两人年纪不大，但做事周全。
突然，耳畔响起了钟声——
丧钟。
母女二人立刻屏了气息，不由自主地开始数钟鸣之数，最后，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震惊——
皇后薨了！
顾珩倒抽一口冷气，蓦地站起身，马上感到一阵虚弱的旋晕扑来，她闭了闭眼，稳住身子，强装无事。
她不知道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皇后薨了。
夏雪绯扶住顾珩摇摇欲坠的身子，脸色疾变，眼下顾珩这样的身体，怎么能禁得住为皇后守灵。
可顾珩有功名在身，又是国子监生，除非皇帝特赦，否则，依着大顺的礼教，顾家男人都要进宫为皇后守制。
顾珩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定了定神，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娘亲，您照顾好家里，这时候，可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处。”
“娘亲明白，你先去歇会，娘去打点，稍后让人送上孝服，你一会和你祖父和父亲一同入宫。”
“是！”
“母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