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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梅花开得早，香郁浓浓，尤其是襄王府的梅花，把整个金陵城都笼在清香之中。
但年后，暖冬来了，春雨连绵，几阵后，冬雪全化了，还未到季节的桃花都开始结出苞子。
都说天生异像易出妖。
果然，先是宫中传出皇宫生了重病，由襄王摄政，接着，两天后传出皇后薨了。
卯时正，正阳门宫门大开，几十个穿着白衣的太监鱼贯而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站在大门两侧。
随着执丧太监敝着喉咙，“奉襄王殿下口谕，请诸内外臣工服布素入宫祭拜。”
话一落音，已按着品级排好队的大顺官员静悄悄地，缓缓而入。
同一时刻，大顺的朝庭命妇也由朝阳门而入。
元后薨时，顺帝罢朝七日，内外臣工入宫，一日三次祭拜，连达七日，除了个别年纪大的外，几乎没有回府。
七日后，恢复朝堂议政后，皇后凤体按例停灵四十九天，外臣虽然不需要再守灵，但内臣和不需要上殿听政的官员还是需要每早晨进宫守灵，至申时方回府。
继后自然不同于元后尊贵，但也依着旧制罢朝三日，前三日内外臣工需要守灵。
一路上，宫灯人换成白色，连同两道旁的花草树木，都扎上了白色的花儿。
御书房里，麒麟兽嘴里吐着带着薄荷清香的白烟，袅袅萦绕着案台上一沓沓的奏折。
容霁一席雪衣慵懒地靠在御案后的长榻上，两指夹着一张小纸片，上面缭草地写着一行的字：你算尽天下人的心，惟独算漏了自己。
这是夏淮昇留给他的话。
他虽然派出暗卫追踪夏淮昇，但也不打算这些人能真的把夏淮昇带回来。
他不过是不想夏淮昇把顾珩带走罢了。
“殿下，夏淮昇真的离开了？”成津难以相信相信夏淮昇这次这么干脆就离开，在他的认知里，夏淮昇跟自家主子是一个档位的人，要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他把伯阳候旧部的人带到承渊国，这一万多人马想妥善安置，并不是一朝一个夕，他不能留太久。”容霁有些心不在焉，想到这一趟夏淮昇被他算计，不得不出手帮他制住容祈正背后的高手，以他师兄的傲气，也不知道会不甘心多久，这一想，他嗓音中竟多出几分调侃意味，“承渊国小皇子的几个皇叔也不是吃素的，成津，你说，本王是否要派些人到承渊国给我师兄做些事，省得他太空闲了。”
成津笑了笑，聪明地选择了不回答。
“不过，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算计自己，谁那么蠢会去算计自己？”容霁喃喃自语一句，终于将纸片儿搁在案上，吩咐一旁的内侍，“叫个宫庭画师，把这纸放大三十倍临摩。”
“是！”内侍躬身，隔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拿了纸片儿退了下去。
容霁自诩极为了解这位同门师兄，但夏淮昇这一次留给他的信，他琢磨了一天还是没明白。
此前是字面上的意思没领会，但他怀疑这小纸片另有玄机，结果用各种药水试了后，发现这还真是一张普通小纸片，上面也只有一句话。
后来，他又怀疑是不是这字字句句里的笔划带了什么巧思，结果，看了几个时辰，愣是没发现一丝一毫的异常。
可他很清楚夏淮昇的为人，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这时，外面起了哄嚷之声，声音较哄亮的正是顺帝的第六子容宽，“凭什么拦着我们，父皇病了，七弟能见，凭什么我们几个皇子不能见，你闪开，不要拦本王的路。”
容祈正的几个儿子的生母地位都不低，容宽生母是珍妃，难产而死。
虽然珍妃早逝，但容宽的外祖如今已是三首辅之一。
不过，虽然朝局动荡，但历代皇帝都秉杂立长立嫡之制。
六皇子既不占着长，也不沾嫡，所以倒一直很安份，但他向来不服容霁，便主动归了如今占着长的三皇子一派。
内侍太监的声音虽然细声细气，但容霁耳力强，听得一字不差，“七殿下为了照顾皇上，几日没阖过眼，刚刚才回御书房，好不容易刚歇会，各位殿下，请体谅一下，不是奴才有这个胆，实在是......”
三皇子冷淡地截口，“你进去通报一声便是，若是七弟不愿见我等，我等自是离开，你一个奴才，谁给你权力拦我等？”
外头的声音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成津蹙眉道：“看来他们这次不见皇上不会罢休，故意趁着今日满朝文武的面闹上来，依卑职看，不如殿下您先让皇上睡上几日？等这三日祭拜之礼过了再说，免得闹出流言。”
容霁摇首不语。
很快，内侍进来回报，“殿下，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执意要见皇上，您看？”
成津蹙眉，不悦道：“不是说皇上身体有恙，需要静养么？怎么，他们是连皇上的身子都不顾了？”
容霁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着，“你出去告诉他们，本王累得很，他们要是想见皇上，自己去求见便是！”
内侍领命退下。
成津倒有些不安，上前几步，压低声线道：“殿下，皇上会不会......”
“躺了几天，若还是没想明白，他就不是容祈正了。”容霁淡淡一笑，“放心吧，为了他几个儿子和命，什么也不会说，反倒会劝我那几个哥哥尽心辅佐本王。”
如今金陵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容祈正身边藏得最深的一个护卫的尸体，以皇后之尊入殓，容祈正就是再不甘心，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容霁站起身，拍了拍面容尚有些忐忑的成津，“时辰差不多，去鸣凤宫，当尽诸般的礼。”
皇后的遗体停在鸣凤宫。
若非几日前他与夏淮昇联手，饶是容霁也没有想到，保护容祈正，隐在皇宫中的高手，竟是男扮女装，以皇后之尊公然留在宫中。
也因此，容霁身边的暗卫查遍宫中的内侍和宫女及侍卫，始终找不到这个神秘高手。
难怪这么多年，贤妃在宫中横行，皇后从不有任何不满，也没有任何争宠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