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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景胜接过,走到宫灯前,详细看了看里头的行文、手印,以及当年顺天府出面盖的印章,“当年,顺天府一场大火,留下存档的背书几乎都附之一炬。”
柳景胜反复看着上面的火漆痕,不象有伪,但又觉得事情过于顺利,有些不放心,“你这一趟还遇到什么?”
冒捕头心中了然,于是解释道;“大人,属下此次出行极为谨慎,操的是小道,途中借住于农家,别说有人跟踪,就是一只飞隼,也不可能躲过属下的眼界。”
如此就完全避免被人跟踪,也让对方无法猜测他的行程。
冒捕头又添了一句,“除非顾瑞有未卜先知之能。”
“顾瑞除了敲诈勒索,还能有什么?”柳景胜鄙夷哼了一声,又道:“有了契书,顾瑞就不敢左右逢缘,不过,该花的银子还是得花,这些人求的就是财。”
“大人您放心。”
柳景胜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一句,“此事务必要谨慎,不要操之过急,免得引起顾珩怀疑。”
冒捕头喝下最后一口汤,舒服地拍拍肚皮,朝着柳景胜一揖,“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握最好的时机办事。夜已深了,属下先告辞,大人您也早点歇了。”
冒捕头刚站起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大人,还有一件事,属下跟您汇报。”
“何事?”
“属下差人盯着顾府的一举一动,发现这一阵金陵的孟夫人常出入顾府,与顾老夫人相谈甚欢,属下差人留心调查,原来,孟夫人是为了给顾仲秋保媒迎娶新夫人。”
柳景胜冷笑一声,眼里透出憎恶,“这也不算什么,我那异母姐姐向来见高拜,见低踩,她原本就对夏雪绯不满,心心念念想的是给顾仲秋攀高枝,只是不知这次孟夫人要保的是哪家的媒?”
冒捕头眼中流露精明,“是豫州巡府范大人的嫡小姐范心宁,年方十七岁,天生丽质,而且,早已订下亲事,还门当户对。”
柳景胜诧异,失笑,“这怎么可能?”
豫州府是四品地方官员,大顺封疆大吏,其女若年纪大又是无颜尚可勉强,年方十七岁的嫡女怎么可能去做人的继室,就算顾仲秋再风流倜傥,才学横溢,毕竟年纪摆在那,还有一儿一女。
让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去做一个十五岁和十四岁的继母,哪个父母会做这事?
“大人英明,事出反常必有妖,属下派人暗中跟踪孟夫人,结果,在孟夫人那截了一封从豫州寄来的信和画卷。为了不打草惊蛇,属下让画师偷偷描下后,把信和画原封不动放回孟夫人那。”
“这事做得好,画呢?”柳景胜伸手,多年断案的直觉,他感到这是一个契机,再狠狠报复顾家。
冒捕头从内里拿出一张长卷,摊开后,递上。
柳景胜看画上的少女美丽惊人,且令人有种似曾相似地感觉,不觉吃惊,“若这范小姐是无盐女,那还情有可缘,但这等恣色,便是皇家门第,也能进得去,孟夫人哪有这本事,保这等官媒。你说说,是谁主动搭线?”
他清楚得很,他那个异母姐姐向来爱惜自己,这会薄阙尚未痊愈,怎么可能动这心思。
“这其中来去,属下一时之间尚未打探清楚,但孟夫人这一段时间常出入顾府东苑,这是属实。”
孟夫人的本事柳景胜当然清楚,其后使用的一些手段柳景胜也知道一些,但凭一个官媒想插手真正阀门贵胄的婚事,孟夫人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除非——
柳景胜心一动,突然想到顾政也在豫州,“信查过了?是谁寄的?”
“查了,虽然很隐蔽,但属下还是查出此信出自顾政身边的一个叫卫淑敏的侍墨。”
“竟是她,这就不可能是巧合!”
“大人知道卫淑敏?”
“她可不是寻常奴才。”柳景胜一脸疑惑地看着画,总觉得越看越眼熟,似乎自己在哪里见过画上的人,但他与范家没有直接往来,更无从谈见过千里之外的范小姐……
突然,福至心灵般,柳景胜大喊道:“我想起来了!”
冒捕头大喜,“求大人赐教。”
“此女容貌近七成以上像当年已故的伯阳王世子妃蒙秀荨。”柳景胜用手遮住画像上女子的下巴,“除了这下巴外,嘴唇以上几乎完全相似。”
当年金陵四美之首蒙秀荨,才貌双全,撩动多少金陵男子之心,最后,无可争议地嫁给了金陵双顾之一的顾郁林,当年此桩婚事由元后亲自主持,名动整个金陵,而他也是在庆典之中见到传说中的蒙秀荨。
那时,蒙秀荨从皇宫出嫁,由两个宫女搀扶着从长阶走下时,突然吹来一阵狂风,竟掀了她的盖头,柳景胜听得四周一阵嘘叹,带着好奇心,定睛一瞧——
虽然是惊鸿一现,但至今没有忘记。
冒捕头蹙眉,“这卫淑敏究竟为何处心积虑凑合这段婚事,还找一个容貌像已故伯阳王世子妃的女子。”
“这当中肯定有文章,且,这文章不小。”柳景胜心情激荡,便倒了杯热酒,一饮而下,顿觉心头阴郁消散了不少,“那卫淑敏必是知情人,如今做这一局,肯定有其目的,我们只当耐心等候,迟早会水落石出。看来,不是本官不愿放过顾家,而是顾家矛盾由来已久,呵呵,这一次就让本官助这卫夫人一臂之力。”
“大人推断有理,但这也是卫夫人一厢情愿。”冒捕头语气加重,“范家可不是任由摆弄的,就是顾政也没这个本事。”
“不,既然孟夫人肯冒这个险,这事必是十有八九能成,何况,那卫夫人也不是善茬之辈。”柳景胜喃喃自语,搓着手掌来回踱着步,突然滞足,语气带着兴奋,“豫州,这次顾政河南修筑黄河堤坝,按行程早已该回金陵,却迟迟不回,想必那有所发现,所以滞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