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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的声音低沉，非常客气，甚至客气中带着小心翼翼，令顾珩苍白的脸颊上起了一层血色。
齐郡主仓皇出逃金陵，容霁派赤衣卫公然狙杀柳初莹为她解气，甚至为了她，不惜背上骂名弄死了贤妃肚里的儿子。
这一切的戏演得活灵活现，让全金陵看到七殿下容霁是如何维护她。
可丢的却是五哥的脸。
如果这时候容霁还敢在皇后孝期里召见她，五哥娈臣的名，这辈子也洗不清了。
顾珩暗暗咬着牙，忍着膝盖的巨痛起了身，恭恭敬敬道：“敢问公公，是哪位贵人？”
内侍轻声道：“是齐王妃殿下听说您安然无恙，想见您一面。”
原来是齐王妃。
齐明珠现在背着恶名，齐王妃要见她，这倒合情合理。
同时，顾珩心里快速地琢磨着，齐王妃就算再恨她，此时国丧期，在皇宫内庭中，肯定不敢公然为难她。
所以，并不难应对。
可这是个机会呀，不如趁此把这一切的误会给洗白了。
该出手了！
顾珩脑袋一边飞快地转着，一边缓缓跟随着内侍出了殿，走过一道长廊时，对面，容霁正阔步从殿里出来，心里正兴灾乐祸着，容祈正昨儿清醒时跟他提出，他希望自己能和元后合葬。
这一点，容霁倒不怀疑顺帝的心。
如果容祈正不是真对元后有那几分真心，他也没机会活下来。
但他的姑姑，肯定不愿意跟容祈正合葬，否则不会从祭台上跳下，连个全尸都没有。
而且，容祈正欠祁家人太多的血债，如果他答应容祈正的要求，估计祁家先祖会一个一个从坟墓里跳出来，指责他大逆不孝。
如果他跟容祈正说，他准备让他跟这个假皇后合葬，容祈正会不会当场吐血身亡？
思及此，容霁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抬了首，突然看到对面的长廊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猛地伫足，以至跟在他身后的内侍一时刹不住车，撞在他的后背上。
内侍吓得差点晕了过去，疾疾退后几步，就四肢伏地，不停磕首。
容霁一点也没感受到。
他的心连跳漏了几拍，脑子里一瞬间全空了。
她很瘦很瘦，风打在身上，素衣显得更贴身，让人觉得素衣下裹着的是一副骨架。
虽然隔着很远，且，对方背对着他，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顾珩。
云霞山被夏淮昇毁掉的当日，他仿佛感受到自己心里的一部份随之被毁。
夜月下的对饮时，容怀瑾意外闯进时，他将她揽在怀中.....
牵着她的手缓行在曲廊上，任梅花雨纷飞，仿佛世间只剩下二人......
还有她后背的那妖娆的印记，是他一笔一划勾勒出来......
是谁说，你望着深渊，深渊也望着你——
你抬头看明月，明月在你眼中——
随后他发了几天的高烧，烧得整个人浑浑沌沌，梦中一片黑白，连顾珩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梦到，可梦里，他感受到的全是她。
她的忧伤，她的离去——
醒来后，他也没时间去理清这一切，太多的事情等他来决策，稍行差蹈错，便是全盘输掉，这一输可不光是他的一条命没了，所有跟他有关系的，这一次，顺帝是不会给一点点机会。
他甚至没想过顾珩为什么会出现在宫中，她此时不该在顾府养病？
成津见容霁的神情有些异样，以为他察觉到什么，先扬了扬手，示意小内侍退下，又循着容霁的目光看了会，他自然没认出顾珩，倒认出为顾珩引路的小内侍，“这是御前的小侍墨，也是齐王府的传旨太监，听说这小内侍，讲得一口评弹，甚得齐王妃的喜爱。”
齐王妃是苏州人，喜欢评弹。
容霁瞬间激醒，冷了脸，淡淡吩咐，“你差个人悄悄跟着，别让她吃亏。”
吃亏？
成津没明白，但容霁神情不对，他觉定不去触霉头，准备亲自去看看，什么情况。
顾珩进入景仁宫侧殿，齐王妃独自坐着，身边连个侍侯的丫环也没有，看情形，这是想跟她谈什么条件了。
素衣在身，齐王妃显得更加憔悴。
顾珩不确定齐王妃是否知道自己的女儿演了一场戏，但无论齐王妃知不知道，并不影响她今天准备跟齐王妃谈话的结果。
“顾珩给王妃请安。”顾珩躬身一揖。
“顾五公子请坐。”
齐王妃一看顾珩整个人就不好了，先不说她瘦得脱了形，那脸颊上的疤简直让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跟顾珩商量。
她其实是想让顾珩替齐明珠把那日的事圆了，毕竟女儿刚及笄，做不成襄王妃，也总得找一个合宜的亲事，若因为顾珩的事毁了名声，那就毁了一辈子。
可顾珩既不缺银子，也不缺前程，她拿什么东西跟顾珩谈？
换成是她，谁要是伤了她女儿的脸，她会直接弄死对方。
更何况，之前自己的女儿还处心机虑谋杀顾珩。
顾珩坐定，决定先发制人，让两个人的谈话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她随手按了一下肚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齐王妃怔了一下，立刻会意，“本宫差点忘了用膳时辰，倒误了五公子。”
齐王妃有专人供膳，不必象外臣那样一批一批按着时辰供应，象顾珩这些连品级都没有的国子监生，自然是等众人都用完了，才轮得到。
“惭愧，让娘娘见笑了，”顾珩为自己方才无意的不雅动作，微微一笑，“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不急，五公子先用膳。”王妃神情稍释轻松，扬声，“送一碗热鸡汤面，再来几个小菜。”
“今日的鸡汤面做得不错，刚本宫吃了一碗，五公子也偿偿。”
“那就多谢王妃美意。”
齐王妃很满意，看来，这样的气氛适合谈一谈接下来该怎么办。
“五公子光风霁月，可惜我就一个女儿，还是不省心的，要是她做错了什么，王宫先代她跟五公子道声歉，希望五公子看在本宫的面子，原谅她这一回。”
顾珩讶异，“王妃何出此言，齐郡主天真浪漫，最是稚子之心。”
齐王妃以为顾珩是在讽刺，讪讪一笑，“此前听闻五公子落水，不知今日怎样，不知还缺些什么药材，我王府倒有一支皇上赏下来的五百年人参，要是五公子不嫌弃......”
顾珩忙站起身，朗声道：“王妃娘娘，学生怎敢夺爱。”
齐王妃见顾珩拒绝，嘴角的笑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