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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珩，”容怀瑾微微扬声，嘴角噙着一抹随意的微笑，等顾珩朝他看来时，稍瞥了一眼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过来。
又道：“怎么耽误这么久？”
这话象是对守城官说的。
那守城官笑道：“这还不是顾解元郎魅力太大，下官走到淮兴街时，差点走不出来，满街的人堵着要看解元郎，还有很多人朝五公子扔帕子，下官这才沾了光，捡了一条。”
说完，拿出帕子朝众人扬扬。
众人哄堂大笑，有人道：“顾五公子果然魅力非凡，难怪现在金陵各戏台最出名的角演的永远是顾五公子的戏。”
“顾五公子，你穿街走巷时，可要多保重，可不要学人家卫玠，生生被看死。”
顾珩权当听不见，按耐下揉杂各种情绪的心，嘴角噙着一抹矜持走了过去，微微一揖，按着臣子礼仪，“学生给长孙殿下请安。”
“不必多礼，坐吧！”顾怀瑾俊眉又是一挑，这顾家公子究竟有几副面孔，这会倒摆出一副正经模样，今日抢马时的盛气凌人呢？
顾珩谨声道：“长孙殿下，您的马学生已交给伙计，如果没别的事，学生想先告退。”
容怀瑾扬手道：“急什么，先坐下来再说。”
这时，也不知谁先开口，“怀瑾，原来抢了你的爱马的竟是顾五公子，我说呢，谁这么大的胆子，是顾解元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坐呀，站着干什么？”容怀瑾见她还是站着，只道她是客气，便站起身，欲拉着顾珩从下，谁知顾珩侧身避开，精致滟涟的唇边露出个兴致的笑容，“殿下恕罪，学生还有别的事，告辞了。”
顾珩心情已极度恶劣，语气里有不同寻常的冷漠，可她那无意的一笑，把大殿中所有伴在男人身侧的女子悉数压了下去。
如同春季百花争放，芙蓉海棠各自争艳，但若把一朵牡丹放了进来，所有的花都会黯然无光，无关男女。
自古以来，美人总是容易被人原谅，无关男女。
顾珩这一笑，以致那被怂的容怀瑾眼睛一亮，竟毫不介意，“抢了小王的马，倒抢出气性。”容怀瑾微微侧身靠近她，带着戏谑的口吻：“这是四皇叔，马是他送给我的，马仔子一出母腹便从千里之外运来。”
顾珩蓦地惊觉自己竟忘了身份，带了不该有的情绪，于是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跟着举了杯，展颜一笑：“学生无礼，请长孙殿下宽容。”
说完，也跟着一饮而尽。
酒自然不是鹿鸣宴提供的果酒，而是陈酿，以前她曾偷偷在顾家的年宴上喝过一小口，觉得很辣，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却觉得很痛快。
但那种呛意还是冲上脸，尤其是她的眼睛，被刺得泛了水光，潋潋生辉，看得对面的年轻男子忍不住指着身边的陪侍女子的脸取笑，“本王怎么瞧你比这顾五公子还象个男人呢，喝个酒连个脸都不红。”
那女子巧笑嫣然，“四王爷，那是因为奴家心疼殿下，舍不得殿下多喝，自己倒给喝出酒量来了。”
原来是四殿下容斯。
“顾珩，留云是除小王外，你唯一骑过的人，如此，该不该自罚一杯，算是你不求自取的赔罪？”容怀瑾单手支在案上，无比悠闲的姿态举着杯，“再饮一杯。”
“学生酒量不好，怕失态扫了长孙殿下的兴。”
“休要推脱，男子汉醉便醉了，怕什么，届时，小王派人送你回府或是回国子监。”容怀瑾看着顾珩双颊渐染胭脂，更添了灌她几盅的心思，“顾五公子不会是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小王。”
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可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索性，大大方方地饮了下去，再将杯口朝下，浅浅一笑，“学生不敢！”
大不了，一会再拿鱼刺刺醒自己。
容霁觉得顾珩今日的笑尤其刺眼，袖襟下的指节泛着白。
齐明珠见他眸光暗沉，幽深得能把人吸入一般，只道他担心顾珩不胜酒量，露出嘴角的梨窝，“容霁哥哥，不如让五公子过来坐，省得他们老灌他酒。”
容霁静默不语，端了案上的杯盏，一饮而尽，收回袖时，手中多了根鱼刺，少顷，面不改色地，一点一点地刺进自己的指腹中。
许是心疼过甚，竟不觉得手疼。
“顾珩，你可知片时要上台的是哪个？”
话一说，众人都看向顾珩，个个眼里还着玩味，此时的顾珩，因着酒气，一片晕红蔓延到她的耳根处，衬地肌肤越发白皙，犹如雪上红梅初开。
男子们越发觉，如果顾珩真如戏里所唱是女扮男装的状元郎，可真是美事一桩。
顾珩循着声音，名字虽不知道，倒认得此人，是国子监生，但具体在哪一堂她并不清楚，只知此人父亲身居高位，所以，他也常与王孙公子在一处，但又称不上纨绔子弟，听说此人擅长弓箭，能百丈外射入人的眼球。
顾珩神情淡淡，“玉湘元。”
御状后，金陵唱遍关于她的戏本子，听说最逼真的就是那玉湘元，因为面容有几分像，所以，被不少人追棒，这本是无伤大雅之事，只是经人用此等暧昧口吻道出，就添了几分亵意。
那人想不到顾珩如此直白，讪讪一笑。
容怀瑾倾身为她倒了半杯酒，眉目温和，“这原本是前几日安排好，倒不是冲着你，你若不喜，小王让他们撤了便是。”
她何德何能？
顾珩见殿中的目光几乎留连在她的脸上，便是那些女子，亦睁着大眼不停地打量着她，仿佛在观花赏鱼似地，突然就明白了为何五哥喜欢绑着脸，从不对人笑。
顾珩浅浅无耐地摇摇头，“不必了，不过是来助兴，无伤大雅。”
顾珩深知此地不是久留之地，因为以前有容霁在，她心里仿佛有定海神针，可今日——
于是，她也跟着站起，“长孙殿下，今日该罚的学生已经受了罚，如果没别的事，顾珩想先走一步。”
容怀瑾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嗳，别走，既来之，则安之，何况，小王岂是真要讨你一杯罚酒？”
顾珩当即失了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