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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屏先为夏雪绯装了一碗饭,斟酌着字眼,“四夫人,孟夫人出手,肯定要的不是妾氏的名份,对方很可能是世家的未出阁的小姐,既然肯嫁进顾府,冲的就是正牌夫人的名份。”
夏雪绯焉能不知,在金陵城,孟夫人的名声可不小。
蓝屏续道:“只是老夫人正在病中,如何会添了这心思?必是有人提点。”柳初兰死了,金陵城哪户人家肯把女儿嫁给顾仲秋,那不是摆明得罪柳景胜么?
但孟夫人保媒就不同了。
“若是旁人也罢,偏偏是母亲身边的一个丫环。”夏雪绯扒了一口饭,就没了胃口,“当初真不该恻隐之心,让她重进顾家的门。”
当初她知道彩凤对顾仲秋有意,央了老夫人想到顾仲秋身边服侍,她得了先机,当机立断把彩凤嫁出去,没想到彩凤嫁过去没到半年,就死了丈夫,一人在外孤苦无依,又回到顾老夫人身边服侍,她一时心软,也就没拦着,不想,居然养虎为患。
蓝屏眼里交过一丝锐利,蹙了一下眉,“四夫人,您要是想除掉彩凤,奴婢可以帮你动手。”
夏雪绯料不到她还没提彩凤的名,蓝屏已经知道这是彩凤的推波助澜,身边有这样得力的丫环,心下稍稍安了些,“可是,眼下老夫人正病着,彩凤若有事,万一影响老太太的病情,得不偿失。”
虽然老太太可恶,但不得不说,四房还是仰仗她的支撑,她也不想这节骨眼,让顾珩受到影响。
“一个奴才而已,四夫人您高估了老太太。”蓝屏轻描淡写道:“四夫人,彩凤不能再留,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事交给奴婢和蓝青去办,您安心等奴婢的消息。”
那语气,简直比杀一只鸡还容易。
就三言两语哪会让夏雪绯放宽心,忙问:“你想怎么办?这事要是办得不好,你也知道,眼下若出什么事,我是护不住你。”
这话倒让蓝屏感到暖心,最怕的是主子拍着胸脯让奴才去办事,事办砸了,黑锅让底下人自己背。
“四夫人不知,那孟夫人这些年之所以顺风顺水弄成几个亲事,可手段全是不入流,只要奴婢拿了她的把柄,不怕她不听奴婢的使唤,正巧,五公子走前,也留了一个差事给奴婢,奴婢就把这两件事合着给办了,就算事情闹起来,这浑水,连一滴也沾不到这西苑。”
“什么差事?”
蓝屏便把二房的事稍稍讲了一下,并附耳把方才想到的计划稍稍简述一番。
夏雪绯不免感到吃惊,打量着眼前容貌气质皆不出奇的婢女,看年纪,应该也有二十几岁,据她所能知道,蓝屏、蓝青、蓝可几个人是由胡总管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在府里训练一段时间后,留在外院服侍胡全。
可现在看来,这几个丫鬟都不简单。
夏雪绯心里有呼之欲出的答案,可她不敢问,有些事情她连想也不敢多想。
蓝屏见她陷入沉思,也不打扰,微微福身道,“四夫人您用膳,奴婢出去了。”
夏雪绯蓦地抬首,脱口而出,“等等,在彩凤死前,我要和她见个面。”
蓝屏思忖了一下,点点头,正欲离去时,突然想起,“四夫人,五公子派人传话,说他今晚开始全部宿在国子监,若没有特别的事,就不回府了。”
夏雪绯转首看着窗外纷飞的雪片,叹了一口气,思忖:也好,若有出乎意料之事,省得把小七牵连进去。
金陵城的黄昏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了淮兴街,人就更拥挤了。
顾珩骑着马缓缓跟在守城官身后,一路竟引百姓纷纷注目,当中竟有妇人认得,喊了声,“大家看,这是顾解元郎,好俊俏呀。”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跟着笑,“不错,确实是顾家的五公子,还穿着国子监服。”
“大家快出来看哦,顾家五公子来逛淮兴街喽。”
话刚落音,街两旁的楼阁里有人开了窗,探出头来观看,见真是顾珩,也不知是哪个先兴起,朝着顾珩扔了帕子,接着,绣帕、绣荷包、香馕一个个扔了过来。
顾珩忙用袖子挡住脸,免得被砸中。
守城官见情况不妙,忙从路中的小巷走,因为两旁没有走廊和窗户,顾珩松了一口气。
“五公子,本官没想到金陵的民风居然如此开放。”守城官口气带着羡慕,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帕子,闻了一下,塞进自己的怀中。
顾珩心生反感,但还是把情绪压在心底,跟着他走到两个巷子后,才发现,守城官竟带着她到储秀阁。
二人刚下马,就有伙计过来要把马牵走。
顾珩跟着守城官到了一门口前,伙计推开门,让两人进去,众人歌酒正酣。
顾珩这才知道,原来储秀阁不仅能做出金陵最美味的食物,也是金陵欢场之地。
难怪叫储秀。
顾珩看着台上的众佳丽裙裾飞扬,身后有巨幅广绫纱屏隔开,乐姬们各持名种乐器,丝竹之声悠扬悦耳。
顾珩再将目光移下观众,原本想找皇长孙,结果,视线与容霁触了个正着,心跳骤急,怦怦之的声在耳边鼓动,沉重的,一下一下,比方才在马上跳动得还快。
从云霞山一别后,两人就没见过,唐恕大人突然把行程提前,容霁也没有给她任何提醒,以致她今天如此仓促去送五哥?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正想上前时,不想那人视线轻飘飘就移了开去,视若无睹地端了案上的玉盏,浅偿杯中酒。
瞬时,顾珩感到自己整个人如掉进了一个冰窖里,周身泛着冷意。
容霁在故意疏远她,这是她这几日来莫名萦绕在她心头的一种感觉,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她总是忍不住会回想与容霁最后分开时的那个画面。
当时,容霁的表情太怪,走得太仓促,甚至没发现,他没有处理清楚留在自己体内的针炙,就匆匆离开,幸亏她懂得怎么处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知道!
她只知,她的心沉甸甸,如同垫着一块枰砣。